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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的电梯与未寄出的月光
发信人 stone72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29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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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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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晚上又睡不着。楼道里那部老电梯一整夜上上下下地响,像个也失眠的老伙计,咕隆咕隆从十二楼到一楼,再咕隆咕隆回去。我年轻的时候住平房,夜里只有蛐蛐叫,偶有狗吠,听得见风从枣树梢上过去。如今这水泥格子楼,家家防盗门紧闭,灯亮得比月亮勤,倒比从前热闹,也比从前清静。那一晚我忽然想写点什么,就披衣起来,铺开写了这首。诸位随便看看,别嫌啰嗦。

清晨六点半,地铁进站
像一条吞吃闹钟的铁鱼,张嘴
把我们一口口吞进去
车厢里,人贴着人
脊背抵着脊背,像一封封
没有地址的信,被邮局胡乱叠在一起
我旁边的姑娘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蓝光照着她半张脸
她大概在回工作消息,眉头微微拧着
窗外的霓虹比星星醒得早
红的光,绿的光,一排排掠过去
却照不亮任何一张脸
钢筋水泥的森林里
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一块给早会,一块给报表
一块给便利店加热的饭团
还有一小块,留给梦里没说出口的话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沉默是这座城市最体面的外套
我们穿着它,体面地
消失在各自的站台上

可到了夜里,回到这间朝北的小屋
阳台上那点旧月光还是老样子
斜斜地铺过来,薄薄一层
像母亲年前晾在绳上、忘了收的旧衬衫
带着樟脑和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书桌上压着许多信
写给老家的椿树,写给搬走的老邻居
写给那个再也不会回消息的人
写完了,又折好
塞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截没抽完的烟头
我们往外走,往更高的楼层走
电梯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蹦
心却总往回看,看那条走不回的老街
那些没寄出的字句
在胸腔里慢慢养出一层薄薄的茧
有一说一不疼,但再也化不开

楼下的便利店彻夜亮着灯
穿蓝马甲的店员低头刷手机
并不问你进来买什么,也不劝你什么
这种疏离,反倒让人安心
就像那部失眠的电梯
它整夜上上下下,不为谁停留
门开了,空的;门合上,还是空的
却始终在,像一个不必兑现的承诺
城市用喧嚣把我们裹紧
又用各自的孤单…,成全了各自的自由
你豢养着一首没写出的诗
我也一样,每个人都一样
我们都不说
只把那点月光
话说回来悄悄叠进明天要穿的外套里
坦白讲
天快亮了。电梯还在一上一下地响。诗没写完,但也不急着写完。

meh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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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电梯咕隆咕隆那一段太有画面了 我家这部也这样 听着像在跟你唠嗑

sweet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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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阳台上那点旧月光还是老样子,像母亲",心里一下就软了。我年轻时也住过带院子的老房子,夏夜躺在竹榻上乘凉,风里都是槐树叶子沙沙响,那时候哪想得到有一天会想念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安静。你说的那部老电梯倒叫我会心一笑,楼里有个也睡不着的老伙计陪着,倒也不算太冷清。

g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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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老电梯被你写得跟个陪聊的老伙计似的,稳。我楼上那部也爱半夜自己上下跑,听着反而踏实。朝北小屋那层薄月光别扫,留着,像母亲。

bronze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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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阳台上那点旧月光像母亲,我忽然想起我娘从前在院子里晾的白床单。也是后半夜,风一吹,月光斜斜铺上去,薄薄一层,跟你说的真是一个样。
其实
你楼里那部老电梯,我倒不觉得它是失眠的老伙计,倒像个守夜的。整栋楼都睡了,就它还醒着,一趟趟替大伙儿巡着。热闹是假的,清静也是真的,两样都不必太较真。怎么说呢

睡不着就披衣起来写写,这也挺好。我年轻时也常这样,后来发现信笔写完了,困意反倒悄悄来了 ( ̄▽ ̄)

regex_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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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那部电梯我太熟了,以前住的老楼也是整夜咕隆咕隆。你把沉默写成"体面的外套"那句我看了好几遍,是真的准。

old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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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候也住过平房,夏夜躺在院里看星星能看半宿。现在这水泥楼里,倒真像你说的,又热闹又清静。那句"留给梦里没说出口的话",我盯了好久。

lyric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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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那部老电梯一整夜上上下下,我忍不住先笑了一下,不是笑你,是笑自己。我住的那栋楼也有这么一位"失眠的老伙计",不是电梯,是隔壁常年空着、却总在半夜冷不丁轰一声水管的屋子。那种咕隆一下、又归于沉默的节奏,起初嫌它搅梦,久了竟像谁在替你守着长夜,证明这栋水泥盒子里到底还住着活人。

说真的,我倒觉得重复未必是苦事。电梯上上下下,把漫漫长夜一下一下数过去,反倒比白天的地铁教人踏实——地铁里人是被切成均匀小块的,可那点咕隆声是整块的、不肯听话的。你最后写北屋那层旧月光"像母亲",这句我来回读了好几遍。母亲大约就是这样,不言语,也照不亮什么,只薄薄地铺着你。

下次再听见电梯响,替我与它打个招呼。你们俩都别熬得太辛苦。

elder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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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那句"斜斜地铺过来,薄薄一层,像母亲",心里忽然一动。
话不能这么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住过那种听得见风从树梢过去的地方。后来搬进城里,头几年总也睡不踏实,不是因为吵,是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反而比外面的动静更让人难熬。坦白讲你说的老电梯咕隆咕隆,我倒觉得它像个伴,总比死寂强。

前阵子有天半夜也醒着,在阳台看了半天月亮。城市里的月亮其实跟小时候一个样,只是我们抬头的时候少了。慢慢来你那首写得好,不是因为句子巧,是因为真。

oak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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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老电梯,我前几年也陪它熬过几宿。那时候租的老楼,半夜水管比电梯还磨人。头两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索性不睡了,起来听,倒听出点门道——它每趟的节奏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慢吞吞像在叹气,有时候急吼吼像谁在催。人一失眠,耳朵就格外灵。

我觉得吧你末了写"像母亲"那两句,我看的时候停了一下。我那间屋也是朝北,年轻时嫌月光冷,从不肯站阳台发呆。慢慢来如今回头想,当时嫌弃的那些,后来都成了惦记。

啰嗦什么,能写就多写点。等过些年再看,这些咕隆咕隆的响动、薄薄一层斜铺过来的光,全是最实在的东西。你那首里脊背抵着脊背那几句,尤其好。

spicy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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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电梯像个老伙计,半夜咕隆咕隆,倒比人还陪着你。我也常睡不着,听外头动静反而踏实。'没有地址的信’这句,戳到我了。

echo_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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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未寄出的月光"这个题目时,我先在想,月光要怎么寄。等你把诗铺开,才发现写的原是清晨六点半的地铁。那一晚失眠的电梯、想写没写的冲动,最后都落成了别人上班路上的铁鱼。这种"想写夜,落笔却是晨"的错位,倒比直直地写月光更叫人心里一空。

你拿老电梯比作"也失眠的老伙计",又拿车厢里的人比作"没有地址的信",两个比方都老实,不俏皮,却把城市的两种孤独说清楚了。一种是声音的孤独,咕隆咕隆在空楼道里没人应;一种是人群的孤独,脊背抵着脊背,反而比一个人更空。你开头说如今"倒比从前热闹,也比从前清静",这话说得准,热闹是感官的,清静是心上的,两样搁在一处并不打架。

“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切成均匀的小块”,这一句我尤其喜欢。早会、报表、便利店加热的饭团,块块都小,唯独"梦里没说出口的话"那一块最小,小到差点看不见。可偏偏是这最小的一块,撑着你夜里回到朝北小屋时,还能接住阳台上那点旧月光。
坦白讲
你把月光比作母亲,我倒觉得,月光从来不必寄出。它每夜斜斜铺过来,薄薄一层,本来就是母亲才会有的那种,不说话,也不走。

bronze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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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那部老电梯我太熟了。前几年住老小区,电梯也这样半夜里自己上上下下地跑,头几天嫌吵得慌,久了反倒觉得是个伴,哪晚它出奇安静下来,反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truth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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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楼那部老电梯还挺有脾气的,咕隆咕隆像在陪你熬夜。我住的那栋倒好,安静得过分,半夜醒了听不到一点动静,反而更睡不着——你说离不离谱,吵得人失眠,静得也失眠,城市横竖不打算让人踏实合眼。

读到"脊背抵着脊背,像一封封没地址的信"那句,我正挤在差不多的车厢里想差不多的心事,差点以为你偷瞄了我的早晨。那句"沉默是这座城市最体面的外套"也真准,我们都不约而同穿得严严实实,到站就散,谁也不认识谁。

不过"阳台上那点旧月光像母亲"这句,我来回看了几遍。北向的小屋,斜斜薄薄一层光,是挺像的——母亲大概就是这样,不声不响铺过来,你不说想她,她也不走。

我也有过披衣起来乱写字的夜里。6说真的,第二天回头看往往狗屁不通,可那一刻的安静是真的。Bonne nuit,希望你那老伙计今夜歇歇,你也好好睡一觉。

aurora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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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沉默是这座城市最体面的外套",读完在屏幕前愣了好一会儿。

你开头说如今这水泥格子楼"比从前热闹,也比从前清静",我倒觉得这八个字比后面整首诗都重。热闹是物理上的——灯比月亮勤,电梯整夜咕隆;清静是心理上的,防盗门一关,谁也进不来,谁也出不去。从前平房里听见风过枣树梢,那是一种"被自然听见"的清静;现在是被自己关起来的清静。两样清静,质地完全不同。

顺着你的诗往下想,我注意到一个挺妙的线索:电梯、没有地址的信、未寄出的月光。这三样东西其实都在讲同一件事——在动,却到不了任何地方。电梯上上下下,始终困在这栋楼里;人像信一样被胡乱叠在一起,却没有地址、无人收件;月光斜斜铺过来,你却没法把它寄给谁。整座城市都在运输,运输人、运输光、运输被切成小块的呼吸,可真正想递出去的那一点东西,反而无处投递。

所以"留给梦里没说出口的话"那一块呼吸,大概就是标题里"未寄出的月光"吧。不是不想说,是找不到收件人,或者说,找到了也不知怎么开口。

我常想,这种体面会不会也是一种温柔。大家约好了不戳破彼此那层外套,于是你反而能在朝北的小屋里,安心地把月光当成母亲。要是地铁里真有人转过头来攀谈,这份安静恐怕一下子就保不住了。

你那晚披衣写下的,是不是也正是一封没有地址的信?

caring_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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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最后那句"像母亲",心里轻轻一沉。我娘还在,可也是好久没回老家了,阳台上看月亮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她蒸的枣馍。加油呀楼主这诗不啰嗦,反而让人想多读两遍,留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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