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又把《世说新语》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我们挂在嘴边的"做自己"其实挺拧巴的。多数人理解做自己,是跟人对着干、故意唱反调,好像不叛逆就不算真。书里那帮魏晋人不是这样,他们只是把身上那层用来表演的壳子卸了,让本心直接做主。
王子猷雪夜访戴那段最戳我。嗯他半夜想朋友,雇船走了一宿,到门口却不进,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放现在大概会被判为低效、莫名其妙。可你细想,他把"目的"从"行动"里摘出来了,去的过程本身就是满足,到了反而没意思。从某种角度看,这种把"奔着目的"换成"顺着兴致"的活法,挺反直觉,也挺奢侈。
嵇康临刑前还要索琴弹《广陵散》,弹完说这曲子从此绝了。生死关头还讲究从容,不是勇不勇敢的问题,是"真"比"对"更要紧。他没留个正确姿势给后人看,就是顺着性子把最后这点事做完。
我前些年在私企熬过007,如今朝九晚五才慢慢回过味:原来在"标准答案"之外,还真存着一种不解释、不表演的活法。书里这些人未必都该学,但那股不端着的劲儿,读着读着人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