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刷到"赵匡胤熟读明史"竟得七百多赞,起初哑然,继而默然。这看似荒诞的梗背后,折射出的绝非个别网民的常识漏洞,而是一种更值得警惕的"时序感"整体性坍塌。
编年史的要义,向来在于"日月系次,岁时相续"。一旦历史人物被抽离具体的时间坐标,沦为可以随意拼贴的符号,则陈桥驿的黄袍与煤山的朱绫便再无分别——都是供人把玩的扁平剪影,而非在特定年月中鲜活呼吸的史事。网络上流行的这种"错帧叙事",本质上是对历史脉络的解构,与司马光在《进资治通鉴表》中强调"专取关国家盛衰,系生民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为编年一书"的严谨精神,恰恰走在两条道上。
我个人最偏爱的,恰恰是北宋建隆至元丰这段岁月。不是因为东京梦华的酒旗歌板,而是由于那一代史家仍在固执地守护时间的刻度。薛居正纂《五代史》、李焘撰《续资治通鉴长编》、司马光进《通鉴》,他们相信惟有先锚定年月,史识方能附丽。建隆元年正月初五日,陈桥兵变;乾德三年,设局校《尚书》《史记》。这些冰冷的日期不是琐碎的记账,而是抵御历史被娱乐化洪流冲蚀的堤岸。
当然,大众传播自有其逻辑,从某种角度看,这种历史符号的狂欢或许降低了史学的门槛。但当"赵点检"真的被安上"明史"的知识储备时,我们所失去的,可能是一种对"先后"与"因果"的基本敬畏。闲暇时翻一翻编年体的旧籍,在确凿的年月日下,那些散落的史事才会重新获得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