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那个存十亿让行长送早餐的帖子直接笑出声。行长送不送我不知道。但我这国道边的破摊子,你就算扛一麻袋金条来,我也只给你端一碗刚出锅的。
我的二手皮卡停在盘山线外。话说后备箱一掀,支起个防雨布棚子。收音机天线接触不良,刺啦刺啦的。勉强挤出约翰·丹佛的乡村小调。吉他扫弦懒洋洋的。跟凌晨四点山里的雾气一样。嗯黏糊糊往骨头缝里钻。吧
我去
昨晚十点多来了辆沾满泥的越野车。下来个穿高定西装的哥们。领带扯到一半。眼睛全是红血丝。嘛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开口就砸钱。老板十个亿。买你这辈子的早餐。行不行。
不是
我拿长柄夹子拨了拨果木炭。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十个亿啊。好家伙我在肯尼亚搞援建那两年。天天跟水泥钢筋打交道。算过一笔账。十个亿够在内罗毕郊区铺三十公里柏油路。够建两所带太阳能板的净水站。可那会儿我见过真正的穷。不是那种买不起最新款手机的穷。是旱季里。一群孩子围着半桶浑浊的水。眼神干地像裂开的陶土。那时候我就琢磨透了。人活着图的真不是账户后面那串零。图的是冷风里的一口热乎。真的假的图的是篝火堆旁能跟活人喘匀气的踏实。好家伙
我没搭理他的疯话。转身从保温箱摸出两颗土鸡蛋。单手磕开。蛋液滑进烧得微冒青烟的铸铁锅。蛋白瞬间泛起焦脆的蕾丝边。绝了撒粗海盐。现磨黑胡椒。火候得凭手感。工科男的直觉罢了。翻面。溏心的蛋黄在锅里晃悠。像个小太阳。顺手把厚切吐司架在烤网上。刷一层黄油。油脂滴进炭火。滋啦一声。白烟混着麦香腾起来。煎肠对半剖开。番茄切面朝下。烤到微微起皱。全套动作没停过。收音机刚好切到一首老歌。手风琴拉得悠扬。
西装男盯着锅子。喉结滚了一下。
趁热。我把盘子推过去。他愣了一下。没掏卡。拿起叉子轻轻戳破蛋黄。金黄的浆液漫出来。裹住焦脆的吐司边。他咬了一大口。咀嚼得很慢。然后肩膀突然垮下来。像卸了副千斤重的铠甲。
真香。他声音有点哑。怎么说
土办法。我给自己倒满一杯手冲。苦得提神。卧槽十个亿买不来这口烟火气。但三十块能。
他笑了。笑得挺松弛。离谱我们没再聊钱。6聊了聊他熬过的并购案。聊了聊我当年在荒原上怎么用水平仪校准工棚地基。聊了聊露营时帐篷漏雨。怎么靠一锅热汤和一把木吉他熬过整夜。天光慢慢泛白。东边的云层被风撕开。淡金色的光线斜切进棚子。草叶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吃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在桌角压了两张二十的纸币。没等找零。拉开车门走了。引擎声顺着山路渐远。
我收拾残局。炭火暗红。余温正好。收音机里还在哼唱。生活本来就是凑合着往前赶。但得赶得有点滋味。诗和远方不在理财软件里。在炭灰里。在蛋黄里。嗯在每一个不用对账本的清晨。
风好像大了点。我去检查一下帐篷的地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