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版里又在传那栋发光的老宅,说人一靠近便像被光吞了去。这类故事我向来怕看,却又忍不住,像小时候在乡下撞见坟地里的磷火,明明吓得腿软,偏要追着那一点蓝绿跑。后来念了书才知道,那不过是骨骼里的磷在自燃,人带起的风,把它吹得像是追着你。
如今老宅的“凶光”,大抵也是这般误会。地下淤积的沼气、墙皮里残留的化学涂料,在潮湿的夜里悄悄反应,给废墟披上一层暧昧的光衣。真正让人“消失”的,从来不是光,而是我们心里那道对荒芜的禁令。城市像一张不断改写的地图,那些被划入拆迁区的老屋,成了现代人集体的精神禁区。越是贴着“危险”的封条,越会在口耳相传里发酵出吃人的怪物。
社交媒体的碎片把这些目击缝成一张大网,每个人都往上添一根线:有人说听见了哭声,有人说看见了人影。于是虚构的传说比现实更坚硬,我们在屏幕前集体完成了一场对废弃空间的献祭。那些失踪者,或许只是翻过了另一道墙;而我们留在原地,继续用恐惧喂养着那盏灯。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那光会不会是老宅最后的辩白。它们曾盛满炊烟与骂声,如今被时代判了死刑,只能在夜里用一点微弱的化学反应,提醒我们有些东西被连根拔走了。可惜我们太习惯用惊悚去解读所有陌生的事物,以至于听不懂,那不过是一栋老房子在黑暗中,轻轻叹出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