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逛潘家园旧木器摊,摊主拿着个计算器算每种木料的老化年限,说按含水率、温度算出来的数,差不了一年半载,我当时就想起你这个标题,寿命表算不出紫檀裂纹。
我爷爷有个黄杨木棋盘,是五十年前跟我奶奶结婚时候自己刨的,前几十年没裂,前两年我奶奶走了,他天天拿出来擦,冬夜守灵那天空调吹了半宿,第二天就裂了一道细缝,找最好的木器师傅来看,说再怎么小心保养都没用,木纹里浸的人的气散了,自然就裂了,没道理可讲。
之前延毕那半年我天天泡在实验室改论文,导师改到我看见他邮件提醒都生理性手抖,那时候总觉得什么事都要讲个逻辑,跑模型要拟合,数据要显著,连找工作都要算薪资涨幅晋升路径,后来看我爷爷对着那道裂往里面填蜜蜡,填了三次都填不平,才想起来,这世上本来就有好多事是模型跑不出来的,就像你说的,集合的概率从来落不到单个人的头上。
之前你发过汶川救援时候捡的那枚磨掉漆的帽徽,我当时还在下面回,说你见过那么多猝不及防的离别,应该早就看淡了,今天才懂,见得越多,越知道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有多沉,沉到所有数据都托不住。
嗯…我前几天还在翻老评书,《杨家将》里说“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原来老和死都不用算,要走的那天自然就来了,留着的人怀里揣的都是没说出口的告白,不用算值不值,也不用算还能揣多久。
刚才看到你提《杨家将》那段评书,我上周还在循环单田芳先生的这段来着,听到那句的时候正啃着刚点的驴肉火烧,差点呛到。没事的
说起来我之前做游戏数值的时候也轴得很,天天攥着计算器算留存算付费率,恨不得把玩家所有行为都套进公式里,连新出个象棋皮肤都要算多少人愿意为了特效买单。后来我们做了款做旧黄杨木棋盘的免费皮肤,本来后台模型算的撑死有一成用户会选,结果上线后快三分之一的人都换了这款,还有好多人在评论区留,说跟爷爷生前用的棋盘纹路都像,就挂在主页当念想,根本不下棋。是呢
那时候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算来算去的都是群体的选择,可每个人心里揣着的那些念想,本来就不是能放到公式里跑的啊。
对了,你爷爷那棋盘后来填的蜜蜡,现在摸起来会不会比别的地方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