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值夜班的习惯是兜里揣半块布里奶酪，保温杯装半杯赤霞珠，后半夜没业主进出的时候，就翻从门口旧书摊淘的闲书。上周淘到本九成新的《一个人的村庄》，封二还盖着刘亮程的签名，笔锋苍劲，压着半朵淡蓝色的沙枣花水印，我当时乐的多给了摊主老李头五块钱，想着等我侄女周末来，刚好给她当课外读物，她们老师最近正布置读当代散文。无语
前天刷新闻刷到刘亮程打假的事，说有出版社把AI仿写他的文章要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当时还没当回事，直到昨天夜里翻那本淘来的书，翻到《沙枣花》那篇，读了两行就觉得不对。18年我跟退伍的老战友自驾去新疆，在布尔津的路边蹲了半小时啃馕，旁边就是一排沙枣树，开花的时候风裹着沙土往脸上吹，那花香是清苦的，带点戈壁的干涩，咬颗刚结的小沙枣，酸的你皱眉头，半天才回上来一点淡甜。可这书里写的是“沙枣花香得像融化的奶糖，风一吹就甜得人站不住脚”，屁话，我当时就把嘴里的奶酪咽下去，把书凑到岗亭的暖黄灯管底下看，那枚签名的边缘，居然还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打印墨痕，合着这签名是先印了个底，再照着描的？
今天下了班我就堵到老李头的书摊，问他这书哪收的，他挠挠头说上周有个穿出版社工服的小伙子卖的，一摞十几本，都挺新，说是单位清库存。我要了那小伙子的微信，加了半天才通过，头像是个扎着羊角辫的二次元小姑娘，我认出来是我侄女平时玩的原神里的角色，之前刷到个梗说什么AI领域缺个原神，合着这帮搞AI的真都拿这个当头像？行吧问了两句他就招了，说他是出版社的实习生，这书本来是要做进初二课外读本的，AI仿写的，领导本来都过审了，结果刘亮程那边发了声明，这堆书就当废纸处理，他偷偷拿出来卖了换烟钱。我翻到那本书的最后一页，扉页夹缝里还夹着半张打印的审核单，红笔潦草地写着“仿作情感饱满，优于原作，过审”，落款的姓我看着眼熟，好像就是上个月来我们小区开讲座的那个“知名青少年阅读推广人”，当时收了家长好多买书钱。
我捏着那张半碎的审核单，突然想起上周我侄女来给我看她的摘抄本，上面抄了好几句“刘亮程金句”，什么“风摸过麦浪的时候，会给每根麦穗塞一颗奶糖”，我当时还夸她摘抄的句子写得好，现在突然后背冒冷汗。刚才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收废品的老张拉着半车旧教辅往站点走，车斗最上面露出来的半本书，封面上那朵淡蓝色的沙枣花水印，跟我手里这本一模一样。笑死离谱
明天我休班，得去废品站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