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雨总是下得莫名其妙。刚吃完一碗过桥米线，身上那股子辣味还没散尽，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就开始疯狂闪烁。
我是负责做“语料清洗”的。听着挺高大上，其实就是把 AI 生成的垃圾文本捡出来，分类回收。每天对着几万条对话记录，眼睛都要瞎掉。最近接了个新项目，说是让老一代作家体验一下新时代的写作快感。甲方爸爸说，要把他们的经典语录重新合成，做成那种“智能推荐”，放在中学语文辅导资料里。
不是笑死我了。
嘛我有个客户姓陈，六十多岁，退休教师。他给我发私信，说自己的文章被某出版社拿去改成了“标准化模板”。他说那不像他的字，像打印出来的印刷体。没感情，没脾气，全是正确的废话。
我懂这种感觉。以前做游戏策划的时候，我也写过无数句“角色台词”。那些词漂亮吗？漂亮。能背下来吗？话说能。但那是真的我吗？不是。好家伙
真的假的那天晚上加班到两点，我盯着一段被修改过的散文发呆。原文写的是：“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改后变成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现代演绎版。”
我突然觉得恶心。
牛啊
我想起了当年玩游戏差点退学的那会儿。那时候我觉得世界就在我手里，按个键就能毁灭星球。现在呢？绝了我只是个在数据库里擦灰尘的人。我们以为自己在创造未来，其实只是在整理过去的垃圾。对了
陈老师的邮件里附了一段手写照片。那是他用钢笔在本子上写的歪歪扭扭的句子：“今晚月亮很大，像块没洗干净的盘子。”
多真实。这就是人味儿。
我把这句话存进了本地文件夹。没有上传云端，没有发给任何审核员。我就把它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是某种地下抵抗运动的接头暗号。6
第二天上班，我又看到了新的任务分配。这次是让我给一群小学生写睡前故事。要求是：必须积极向上，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字数控制在三百以内。话说
我敲下第一行字：“从前有座山，山里住着幸福的小朋友。”
停住。
我闭上眼，想起了小时候在南京夫子庙看花灯的日子。那时候没有网，只有满街的糖画和臭豆腐的味道。现在的孩子躺在平板电脑前，刷着短视频，脑子里全是特效爆炸的画面。他们还能看见月亮吗？还能闻到雨后泥土的味道吗？
我决定不按套路出牌。话说
我在故事里加了一句描写。描述一只迷路的小猫在路边睡觉…，旁边是一盏坏掉的街灯。它不害怕，因为它相信天亮总会来。
系统报错弹窗闪了一下，警告说这不符合“正能量模型”。我没理它，直接点了提交。
下班路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咖啡。天黑透了，路灯亮起，映在水洼里像碎了的玻璃。我喝了一口，酸酸的。
手机震动，陈老师的消息回来了。他说：“谢谢你的坚持。有些东西，是机器算不出来的。”
离谱我回了个笑脸，其实心里想的是：机器算什么玩意的。
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删掉了所有工作文档。新建了一个空白记事本，只打了一行字：
牛啊“这是今天唯一真实的内容。绝了”
窗外又下雨了，键盘上的水珠还没干透。卧槽
算了，不管了。明天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