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阳光把灰尘照得像星云。我翻一本1998年的《计算机世界》合订本，想找点老掉牙的硬件参数当论文素材。书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纸，对折两次，边角都脆了。

展开一看，是封情书。蓝色圆珠笔，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编程时写的hello world。开头是“亲爱的晓”，然后涂改了三遍，改成“晓晓”。正文写他如何在食堂排队时看见她，她打了份番茄炒蛋，他紧张得把饭卡掉进汤里。中间有句“你笑起来像我们老家春天的油菜花”，但“油菜花”三个字写错了，划掉重写，旁边还画了个箭头。落款是“一个不敢告诉你名字的男生”，日期1999年4月。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没有寄出，没有邮戳，就这么夹在一本没人借阅的旧杂志里，沉睡了二十七年。

这让我想起上周在表白墙看到的帖子。有人用ChatGPT生成了一首情诗，押韵工整，意象华丽，评论区一片“好甜”“求prompt”。还有人用豆包AI生成了一段表白语音，音色选了“温柔学长”，据说成功率很高。我试过那些工具，确实高效——输入“暗恋 图书馆 夕阳”，十秒就能输出一首十四行诗。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种把饭卡掉进汤里的笨拙。少了写错字后划掉重来的犹豫。少了不敢署名却依然想留下点什么的勇气。其实
简单说
我今年研二，学计算机的，每天跟token、embedding打交道。我知道AI能生成比这封信优美一万倍的情书，知道算法可以精准匹配性格、爱好、星座。但那些东西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没有bug的程序，反而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人类的情感吗？

那天下午我没再看论文。我翻出抽屉里落灰的钢笔，找了张信纸，开始写。第一行就写歪了，纸面洇了一团墨。我笑了笑，继续写。写我为什么总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写我其实注意她很久了，写她上次借的那本《百年孤独》我也读过，写我紧张得把键盘上的Ctrl键扣下来过。写错字就划掉，不涂改液，不重写。落款是我的学号，因为我不敢写名字。

写完后我拍了张照，发给她。她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字真丑。”

但第二天，她约我去食堂吃了番茄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