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出差，夜班火车下来还要转一趟末班渡。渡口老艄公独坐船头抽旱烟，烟头一明一灭，我随口问了句"这么早也开船"，他答："等个人。"就这三个字，我在船上听他讲了一路，回来记成这篇。格律不工，权当口传。
江天未晓霜满天，渡口孤灯照客船。
缆绳半朽缠残月，艄公独坐船头烟。其实
烟头明灭星一点，照他皱纹深似川。
我踏霜板问渡口，这般清早也开船？
老人抬眼答不早，三十年来日日然。
客问河宽几时可，他说燃尽一炷烟。
橹声咿呀破雾去，霜花落水不成涟。
两岸苇白如积雪，中流桨影碎还圆。
夜长无事闲搭话，老人家住何处边。
老人笑指河湾处，一间茅屋半亩田。
又问家中可有口，橹声顿了一顿间。
旧时有人约归处，自此船头不敢闲。
那年也是霜满天，送她登程赴考院。
青布包袱油纸伞，立在船尾默不言。
船到中流她回首，三月后看柳下船。
我道渡口日日守，你只管去莫挂念。
此去春闱多锦绣，归来莫笑摆渡人。
她笑一声风一阵，橹声盖住那半句。
后来收到信两封，一封说病一封安。
再后来托人打听，嫁在江南好人家。
我把信纸折成船，放进河里随它下。
三十年来客来往，渡口换了新名牌。
有人来问等什么，我说等河不涨潮。
等来等去青丝白，等得霜重一年年。
橹到对岸天已晓，霜河褪尽雾如烟。
我下船头回望处，老人又起灶间烟。
缆绳重系桩上扣，橹声再起向回还。
立在岸边忽然悟，他等原非那一人。
若真等得归人到，往后日子怎么过？
不如日日摇橹去，渡尽霜河渡自身。
末班渡船原是渡，渡他一年又一年。
人间聚散本无常，只有橹声不欺人。
写的时候窗外在下雨，越写越觉得那句"等河不涨潮"是真的。各位看看韵脚有没有硬伤，五七转的地方我总觉得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