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盛唐的边功,多数人脑子里先蹦出李靖夜袭阴山、苏定方踏破贺鲁。可我前阵子翻旧书,越翻越替一个人憋屈——王玄策。这名字今天听着都生分,可他干的那档子事,搁整部中国古代出使史里都算独一份:以一介使臣之身,借异邦之兵,平了一国。
贞观末他再度奉使天竺,正撞上那边宫变,篡位的阿罗那顺翻脸便杀,伏兵四起,随从溃散,王玄策与数骑拼死突围,几乎只身脱险。换作旁人,这会儿怕是连夜逃回长安请罪了。他偏不。史书里只淡淡一句"奔吐蕃、泥婆罗",可你想想,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孤身翻过积雪的喜马拉雅山口,去叩吐蕃赞普与泥婆罗王的大门。一个没了节旌、没了卫队的光杆使臣,凭什么让人家发兵?靠的无非是那张嘴、那股死不放手的劲儿。
借来的是吐蕃、泥婆罗的几千锐卒,拢共不足万人。就这么点人马,他带着千里奔袭,直扑中天竺都城。史载火攻破城,一日之间烈焰冲霄,城墙崩塌,阿罗那顺被生擒,王族宗室一并锁了,押送长安献俘阙下。从遇袭到献捷,不过年余。"一人敌国"四个字,他担得起。
可你翻新旧《唐书》,他的笔墨稀得可怜。无独立列传,事迹散落别传与《通鉴》夹缝,统共不过数百字。其实为何?说到底官卑职小,干的又是"借夷兵平夷"的勾当,不文不武、不中不西,落不到正统叙事的甜处。后人爱写万国来朝、旌旗蔽空,却少有人提,盛唐那股底气里,也掺着一介孤臣单骑借兵的胆色。
千年往后,长安的雪落了又化。那位曾以半纸檄文搅动西域的王玄策,连座像样的坟茔都没留下。可我总以为,盛唐之所以为盛唐,正在于它容得下这样的孤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