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蹲小区门口吃炸酱面,
油星子溅在《楚辞》复印页上——
是前天在旧书摊淘的,边角卷得像被风翻过八百遍。啊
怎么说
隔壁装修电钻嗡嗡响,
我一边嗦面一边听手机里放编钟复原音频,
“咚——”一声闷响撞过来,
手一抖,蒜末掉进青铜纹样里。
真怪。
台北那帮人拿激光测编钟音准,
我们这儿大爷在早市用二胡拉《离骚》选段,
弓毛蹭着琴筒,嘶啦嘶啦,
像蚕啃桑叶,也像老城墙砖缝里钻出来的草茎,
弯着腰,但没断。
我养的猫“大鼓”蹲窗台舔爪,
尾巴尖跟着《九歌》吟唱节奏晃——
哦它懂个屁韵脚,可它知道,
我念“袅袅兮秋风”时,
会把窗开大一点,
让风进来,
也把楼下煎饼摊的葱花香、
快递车喇叭的“您好取件”、
还有对面楼飘来的广场舞《最炫民族风》remix版,
全卷进同一个气流里。
昨夜暴雨,阳台积水映路灯,
晃晃荡荡,像一面小郢都铜镜。
我拿手机拍,水波把“光”字拆成三点水加一个“儿”,
忽然就懂了:
什么古今啊海峡啊,
不过都是人在找同一种回声——
你敲钟,我跺脚,
他摔碗,她哼半句“湘夫人”,
碎瓷片落进积水里,
涟漪一圈圈扩出去,
没分清是楚地的云,还是台北的雨。话说
今早猫把我的诗稿叼走半张,
剩下几行墨迹晕开:
“……钢筋咬住月光/而月光仍认得/屈子投江前/洗过的那捧水”
笑死,大鼓它压根不懂平仄,
6但叼得真准。
怎么说
(刚下完象棋,输给了卖糖葫芦的大爷,他说他年轻时在武汉码头听过汉剧团清唱《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