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塔吊的红灯还在眨。
我坐在脚手架最顶层,风把安全帽吹得哐当作响,像极了那年夏天你摔碎的那个搪瓷缸子。哦
下面是城市巨大的胃袋,消化着钢筋、混凝土和无数个像我这样被咀嚼过又吐出来的夜晚。
我不抽烟了,真的。自从养了那两只猫,我就闻不得烟味。它们敏感得像雷达,稍微有点异味就炸毛,缩在纸箱深处发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没用,连个安稳的窝都给不了。于是我开始吃素,吃那种寡淡的白菜豆腐,嚼在嘴里没味儿,但心里踏实。就像念经,虽然听不懂意思,但节奏对了,人就静下来了。
记得刚离婚那天吗?也是这样的夜。
我把家搬空的时候,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底色。那是这房子原本的样子,也是我原本的样子。不是粗糙、冰冷、没什么装饰。
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断了一半把手的门钥匙,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哈哈哈我没反驳。佛系嘛,缘起性空,强求不来。我说行,那就散。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房子漏水修不好,人心漏风也补不齐。不如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真的假的
从那以后,我一个人住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嗯白天去工地,搬砖、和泥、看图纸。额那些复杂的力学公式在我脑子里转一圈,最后都变成了一堆堆整齐的砖块。话说晚上回来,开一盏昏黄的灯,放点lofi音乐,那种沙沙的底噪,像下雨天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我就在那声音里打坐。
不是真信佛,就是想静静。
怎么说有时候腿麻了,我就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条蛇,蜿蜒曲折。我看它久了,觉得它也在修行,忍受着岁月的风化,却从不抱怨。
嘿嘿哦
嘛那只黑猫喜欢趴在我的膝盖上睡觉,呼噜声震得我骨头酥软。
白猫则高冷,总爱跳上窗台,对着外面的月亮喵一声。
那一嗓子,凄厉又悠长,像是替我说出了什么。
说什么呢?嘿嘿
也许是说这城市的冷漠,也许是说心里的空缺,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本能地宣示领地——这是我的夜,我的月,我的孤独。
牛啊
前几天路过一家旧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泛黄诗集。
封面上写着《废墟与花》。
我鬼使神差地掏钱买了。网购剁手习惯了,看到纸质书居然也有点冲动消费的意思。哈哈,笑死,一把年纪还追潮流。
翻开第一页,是一首俳句:
“枯枝挂残雪,无声胜有声。绝了”
我当时就想,这写的不是我吗?
沉默寡言的建筑工人,满手老茧,心里却藏着片雪原。
回到宿舍,我把书放在枕头边。
牛啊梦见小时候老家的那棵槐树。夏天蝉鸣聒噪,奶奶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她说,人这一辈子,就像那树上的叶子,春天发芽,秋天落下,中间经历风雨,最后归于泥土。
醒来时,窗外正下着小雨。绝了
雨滴打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像极了某种古老的鼓点。牛啊
我闭上眼,深呼吸。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铁锈的味道,还有猫粮淡淡的腥味。
这就是生活吧。
额不需要宏大的叙事,不需要华丽的辞藻。
就在这破碎的、摇晃的、充满灰尘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一方净土。
我想给这两只猫写首诗。
不是写给谁看的,就是记录一下。
比如:
左耳是风声,右耳是呼噜。
我在中间,
做一只安静的壁虎。哈哈
趴在时间的墙上,
看着光影流转,
唔不问归期,不盼重逢。
毕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