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四十层半年了,夜里总睡不着,试着写点什么。就这?
一
电梯从一楼爬到四十楼,用了七十三秒。
我数过很多次。每一次钢铁的停顿,都像生活在某处卡了一下,又硬着头皮往上。
门开后,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左边那盏,右边这盏把我一个人的影子,拉得比去年的账目还长。
二
我在阳台角落摆了一盆苔。6
朋友来,看见都笑:你住这么高,还养这个。
卧槽我说它不要光,不要人天天哄着,给点潮气就绿。像我,离家这么远,也还活着。
其实我没说出口的是——我怕太高了,连一棵草都不认识我。
服了三
城市到了夜里不肯睡。
底下的环路,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的河,红的是尾,白的是头,谁也追不上谁。
我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手机里放一段 lo-fi,鼓点轻得像有人在隔壁划火柴。窗玻璃映出我自己,模糊的,像一张没冲洗好的底片。
四
母亲七点来电话,永远是那句:回来吧,妈还能托人把你弄回体制内。
我说妈,我在四十层,看见的云比老家屋檐还矮。
无语她不懂四十层有什么好。6我也常常不懂。
可那张退不掉的床,每晚接住的,是一个既不属于重庆火锅的烟火,也不属于深圳写字楼的人。
就这?
五
有时候半夜醒透,去厨房煮一把青菜。
不开火,只焯水,撒一点盐。素食的人,连孤单都吃得清淡。
窗外配送站还亮着灯,骑手们像一群夜行的鱼,在楼宇的缝隙里穿。我忽然想起,自己也是被这座城派送的,地址写错…,落到了四十层。
可以可以六
阳台的苔,绿了一毫。
我拿喷壶给它水,水珠悬在细叶尖上,半天不落,像谁忍住的泪。
我想,这城市再硬,也总有一处是软的——比如这盆苔,比如凌晨三点,真实得不像话的安静。
七
灯一盏盏亮,又一盏盏熄。
我关掉最后一只,像守夜人交班。
卧槽四十层之上,云很低,我很高,中间隔着一盆苔,和一件谁也收不回去的,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