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最偏爱的朝代不是汉唐。汉唐当然好,可那盛世属于城墙里的钟鼓、朝堂上的君臣,寻常人天一黑就得归坊,犯夜是要挨板子的。我偏爱宋,尤其宋的夜。
唐律里坊市严管,暮鼓一响街面就空了。到宋,宵禁慢慢松弛下来,厢军夜里还巡街,可城市头一回把夜晚还给了所有人。汴梁的夜不是黑下去的,是亮起来的。瓦舍勾栏百戏竞陈,茶坊酒肆通旦不眠,卖点心的吆喝一路飘进坊巷深处。
我最着迷的就是这种灯下的日常。一盏油灯,半局残棋,几声远远的叫卖。宋人把寻常日子过成了能摸得着的文明。一个普通人也能整夜拥有温柔的人间,不靠战功,不靠官身,就靠这座城肯为他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