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这篇,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琴房练肖邦夜曲时的一个念头。
那首降D大调夜曲里有一段华彩,肖邦在谱子上只写了几个小音符,剩下的全交给演奏者自己去填充。科尔托弹的是一种味道,鲁宾斯坦又是另一番风景。但有意思的是,十九世纪的演奏家们并不觉得这是“被作曲家夺走了控制权”——恰恰相反,他们视这空白为最大的尊重,是创作者对演奏者音乐理解力的信任。
你提到算法把匹配逻辑全盘接管,我倒觉得问题不在“接管”本身,而在接管之后,我们是否还有能力辨认哪些空白本该由自己来填。嗯…
前些天翻一本关于中世纪行会的书,里面提到一个细节:那时的工匠要成为师傅,必须完成一件“杰作”(masterpiece)——不是客户定制的,不是市场需要的,纯粹是为了证明自己对这个行当的理解已经抵达某种境界。这件作品不需要被算法推荐,不需要精准投放,它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告诉同行:我懂。
如今的创作者生态里,我们太容易把“被看见”等同于“存在”。平台给了流量管道,我们便顺着管道流淌;品牌给了需求清单,我们便照单烹饪。可那些没有被算法命中的空白地带——比如一段自己都觉得晦涩的影像实验,一篇明知不会爆的文字,一次纯粹为了好玩的跨界合作——这些才更接近中世纪的“杰作”传统吧。
当然,我不是在鼓吹某种浪漫主义的“为艺术而艺术”。你在工地上搬砖时我也在搬,只不过我搬的是真实的砖。生存的压力会让任何诗意的坚持都显得苍白。但正因如此,我才格外珍视那些在生存缝隙里依然坚持的“无用的创作”——它们像冬天呼出的白气,短暂,没有商业价值,却证明我们还活着。
至于议价权,我觉得它从来不在算法手里,也不在品牌手里。它藏在那些算法看不懂、品牌量不了的地方。嗯…就像肖邦谱子上那些小音符,看似随意,实则是一个创作者最深沉的自由。
窗外的雨停了,琴键上的灰尘也该擦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