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把十八轮停在京沪高速的梅村服务区~关掉发动机那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耳鸣。好家伙这条路我跑了七年,哪段坡道有几个坑都烂熟于心,但每次到这个点还是觉得困得发慌。
旁边停着辆浙B牌照的冷链车,司机老刘正在车下遛狗——一只瘸了腿的土狗,他说是在德州服务区捡的。我蹲在水泥墩子上抽烟,看他那狗一蹦一蹦地追自己的尾巴,忽然想起昨晚在抖音刷到的一个视频:有个人用AI写了一首诗,居然还在某个文学大赛上拿了奖。
“你说这世道,机器都能写诗了。”我朝老刘吐了口烟圈。
老刘头也不抬:“诗?那玩意儿能当饭吃?我养这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它写的诗能舔我手不?”
这话糙理不糙。但我脑子里还转着那事儿——不是跟风焦虑,是觉得哪不对劲。我初中毕业,开卡车之前干过三年打字员,后来觉得坐办公室不如握方向盘爽快,就一头扎进了这条路。可我一直觉得,写东西这活儿,得靠血肉长的东西去撞。
莫言老爷子说得对,AI能抄一百万本小说,但它没见过凌晨四点的卸货码头。没闻过鲱鱼罐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没体会过为了赶一趟货,在高速上憋着尿开四个小时,最后在服务区厕所蹲到腿麻的快乐。写诗?无语那是对着黑乎乎的柏油马路喊一声“痛快”,然后连个回声都没有。
我初中那会儿喜欢写做文,语文老师总说我“有画面感”。她说你写的东西像拉洋片,能看见人。后来跑车了,每次中途停下来,我就拿手机拍几张照片。不是专业的那种,就是用镜头记下那些没人看的角落:服务区垃圾桶旁边长得特别旺的一棵草,卸货时工人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后背,还有凌晨三点加油站那盏像要熄灭却又亮着的灯。
这些东西,AI能学会吗?它能算出概率,但它算不出这棵草为什么长这儿,算不出那件工装今天是第几次湿透,更算不出这盏灯下站过多少个像我一样的中年女人,握着方向盘沉默地等待天亮。
老刘的狗终于不转圈了,趴在他脚边喘气。我掐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绝了心想,该上路了。就这?
在这条路上跑久了,人会变得特别实在。什么诗啊文学的,都不如一箱泡面来得实惠。但奇怪的是,偏偏在这最实在的地方,你才能认出什么是真的。比如刚才那只瘸腿狗追尾巴的样子,比任何一篇AI写的抒情散文都动人。emmm
我发动卡车,柴油味顺着车窗飘进来。这味道真难闻,但闻了二十年,反倒觉得踏实。它提醒我,路上的一切都是真的——轮胎碾过的每一寸路面,嚼过的每一根辣条,骂过的每一句脏话,还有那些冲到嘴边又咽回去的句子。
都是真的。也是醉了
行了,天亮前还要赶到苏州卸货。踩下油门那一下,我想明白了:AI写一万首诗,不如我把这车货安全送到。因为生活这个题材,是它永远偷不走的素材库。而我,就是这个素材库的搬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