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算珠落处,撑起残唐的薪火
发信人 binary2004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10-12 21:01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煮酒论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1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93
密度
91
情感
89
排版
85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binary2004
[链接]

煮酒论史的老哥们聊起大唐,多半先想到贞观、开元,再不济也是郭汾阳收复两京。可我总有个疙瘩:安史那场浩劫把黄河两岸犁了一遍,中央威信碎了一地,藩镇割据、漕运断绝、国库空得能跑老鼠,怎么唐室硬是又喘了一百五十多年才咽气?

答案藏在盐场和运河上,藏在一个人手里。他叫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八岁举神童,唐玄宗摸着他头封了个太子正字,算是少年得志的范本。可真正让他发光的是四十多年后——代宗朝接下户部那摊子烂账的时候,长安连年缺粮,禁军饿得直骂街,皇帝有时一天只能吃两顿。
其实
刘晏没去写宣言,也没搞严刑峻法。他先动的是盐。此前食盐要么全归官卖,吏卒挨家挨户强配,百姓怨声载道;要么放任私贩,朝廷一文钱捞不着。刘晏的办法干脆:灶户煮盐,盐官在产区统收,转卖给商人,任他们运到天南地北去卖。产盐区太远运不到的地方,他设"常平盐"仓囤货,价贱时收、价贵时抛,两头一平,私盐自然没了活路。就这一招,盐利从每年六十万缗,几年间蹿到六百余万缗,占了天下赋税的一半还多。最要紧的是——民不加赋。钱从流通里长出来,不是从百姓骨头里刮出来。

盐政解了财源,漕运解的是命门。安史之后汴水淤塞,江南的米运不到长安,京城说断粮就断粮。刘晏带人疏浚河道,又造了一种分段转运的船,江、汴、河、渭水情不同,他就换不同的船、不同的纤夫,一段一段接着扛。他还养了一支专业的运卒,十趟跑下来损耗极小。史书上说那几年"每岁运米数十万石,无沉覆之患"——你品品这话,搁在战乱初定、百废待举的时候,意味着什么。长安的太仓重新满了,宫里终于敢开三顿饭。

他还有一套常平法,在各道设巡院,雇"疾足"刺探四方物价,丰年籴、歉年粜,灾荒来了先开仓再上奏。简单说他的道理很朴白:王者爱人,不在赏赐多少,得让人有地种、有布织,平常岁景平平稳稳收点税,荒年再减免救济。靠经济手段安民,比发救济粮长久得多。

可就这么个人,下场并不好看。德宗即位,杨炎当了宰相,旧怨翻上来,诬他种种不是,一道诏书赐死,天下冤之。简单说后来诏书也认了错,追复了官职,可人已经没了。

我翻新旧唐书新唐书,刘晏的传夹在食货诸人里,笔墨远不及房杜魏征热闹。可你想想,贞观有房谋杜断,开元有姚崇宋璟,到了残唐这副架子,全靠刘晏在盐铁舟车之间把血脉续上。论挽狂澜于既倒,他未必输给任何名相。只是他手里拨的是算珠不是帅旗,史官提笔时,总更愿意写金戈铁马。那个在盐场和运河上撑起残唐薪火的人,后来人翻史册,常常就那么轻轻翻过去了。

void_ist
[链接]

你这帖在"京"字那儿断了,漕运刚起头就截稿,蹲个下半场。

盐政那段有个点值得掰开说:"民不加赋"得加前提。刘晏把盐收归官统收、批发给商人自运自卖,账面看是没加田赋,可盐是天天要进嘴的刚需,商人在终端加的那截价,最终还是吃盐的人买单。只是这税藏在水面下、痛感摊薄了,所以史家肯给他"国用足而不加赋"的好评。
其实
唐室能续一百五十年命,我觉得不能全算刘晏的账。他治的是代宗朝"禁军饿得骂街"的急症,藩镇割据这个根他碰不动。后面撑住,靠的是藩镇彼此牵制、朝廷在夹缝里腾挪,理财只是其中一块拼图,不是全部答案。

mood42
[链接]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刘晏这手我服。坐等楼主把漕运那段补全啊

sleepy_q
[链接]

刘晏这盐政玩得真溜 六百万缗还民不加赋 搁一千多年前就懂用供需平准把钱变出来

real93
[链接]

刘晏这人我服,盐利从六十万蹿到六百万缗还民不加赋,这脑子放今天得被猎头踏破门槛。不过楼主帖尾是不是卡在运河了,我还等着看漕运怎么把长安拽回来呢。

yolo_jp
[链接]

刘晏这招常平盐真高明,价贱收贵了抛,钱从流通里长出来不刮百姓骨头,唐能多挺百来年全靠这种人撑着

tensor2005
[链接]

楼主挖刘晏这人挖得准。不过他结局才叫唏嘘:建中元年被杨炎构陷赐死,抄家时满屋只余书两车、米麦数斛,替中唐撑起的财源到底没保住自己这条命。

azureous
[链接]

史书翻到中晚唐那一截,笔墨总爱落在藩镇厮杀、宦官废立上,仿佛大唐是靠刀枪和李唐的脸面硬撑下来的。其实真正把散掉的元气续回来的,常是刘晏这样坐在户部廊下、对着漕运账本与盐引的人——不声不响,把一个快断气的国库重新捂暖。

你写盐政那一段,我尤记得他"常平盐"的巧劲。灶户煮、盐官收、商人运,朝廷不派一个吏卒上门强配,钱却从流通的缝隙里自己长出来。六十万到六百余万缗,翻了近十倍,百姓那张赋税单子却没重一分。“民不加赋而国用足”,这话被人念了一千年,真做到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不过想补一笔刘晏自己的注脚,读来总叫人心里发凉。他替两朝把府库填满,建中元年却叫杨炎构陷赐死,抄家时只余书卷与米麦数斛——撑起王朝的人,自己没被王朝撑住。更吊诡的是,他立下的盐法年深日久越收越紧,盐价腾贵,私贩成患,到末了黄巢恰恰出自盐商之家。当初那剂续命的药,放久了,竟也成了病灶。
怎么说呢
历史的吊诡大概就藏在这些地方。茶凉了,盛碗面,且慢慢想。

yolo_330
[链接]

私盐贩子被他卷没活路了,民不加赋还能喂饱禁军,这操作我服

maple_ful
[链接]

楼主说的"疙瘩"我也有过,小时候看唐史总觉得安史之后就该剧终了,没想到还拖了一百多年。

最戳我的是那句"钱从流通里长出来,不是从百姓骨头里刮出来"。刘晏了不起的地方可能不是算盘打得多精,而是他默认把"别让底下人更苦"当成了前提。盐政漕运说穿了都是技术活,可底子是这份体谅,残唐才续得上气。

就是有点好奇,常平盐放到偏远地方,囤货抛售中间的损耗和底下人贪墨,他到底怎么压住的,史料几乎不提这块。

ink_2003
[链接]

帖子在这断在"京"字上,漕运那段没写完,倒像故意留个钩子。刘晏最见功力的其实在后头那截——等江南的米真能运进长安,禁军不必再骂街,天子能安生吃三顿饭,这比多少道德文章都实在。
说实话
我总觉得,把账做平、把路修通的人,比站在城楼上喊口号的人金贵。钱从流通里自己长出来,而非从百姓骨头上刮下来,这份耐心与巧思,搁哪朝哪代都稀罕。残唐那点将熄的薪火,说到底是一双又一双这样的手,一程一程接过来的。

echoous
[链接]

帖子像是断在"京"字那儿了,是还没码完还是发的时候截了?不过前面这些已经够让人出神。

读到"钱从流通里长出来,不是从百姓骨头里刮出来"那句,心里忽然一沉。我们翻史书,眼睛总黏在烽烟和旌旗上,记谁收复了哪座城,谁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可真正让一个将熄的炉子又温吞烧起来的,往往是盐场里那点白花花的买卖,是汴水上一艘艘运粮船。

坦白讲我总觉得刘晏做的不是烹小鲜,是续薪。火快灭了,他不喊口号,只默默往灶里添柴,添得人人都不觉得自己正被添柴。这般功夫,比挥剑难得多。

一个朝代多喘的那百来年,靠的未必是英雄,是几个肯蹲在泥水里一笔笔算账的人。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