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空的!
风从断了一半的立交桥底下穿过去,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林晚跟着收尸队进城的那天,这座城已经没有人住了第七年。他们的工作不复杂:把那些没能离开的人,最后妥善地安顿好,登记,掩埋,或者火化。一路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
那是三月里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队伍在城西的旧广播站歇脚。机房塌了半边墙,雨淋过的地面积着黑水,可角落里一台落满灰的发射机,还亮着一点暗红色的指示灯,像一颗不肯睡的眼。
卧槽午夜十二点,它自己响了。牛啊
先是漫长的沙沙声,像雪落进火里。服了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冒出来,不高,甚至有点含混,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在跟人说话。
“……今天又没下雨。我把被子拿出去晒了,阳台那盆螺丝椒该浇水了。猫还是没来,大概死了吧。如果你听见了,就回一声,随便什么声音都行。”
说完,安静几秒,又从头开始。
林晚蹲在机器旁边,听了一整夜。卧槽第二天、第三天,每到午夜十二点,那个声音准时出现,絮絮叨叨地说着琐碎得近乎温柔的事:修不好的水龙头、楼下超市最后一排货架上过期的水果罐头、他年轻时写的一首没寄出去的诗。每说完一段,末尾都轻轻补一句——“你听见了吗?”
卧槽队伍要往南走了。林晚留了下来。哈哈哈
6
她不是学这个的。可收尸队的人什么都修过,手比脑子快。她拆开发射机的外壳,里面是一层层的老式存储芯,锈得发绿,像长了一层苔藓。卧槽她在夹层最深处找到一本手写日志,纸脆得轻轻一碰就要碎。日志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晕开:
“我把自己的意识备份,存进了这台机器。城市如果还有人,请听见我。6我不一定还在,但我想,至少得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叫陈守仁的人。”
日期是三十年前。
林晚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三十年。这座城空了七年,而那个声音,已经独自在空气里循环了将近一万次。他不是录音,也不是什么幽灵。他是一个人,把自己的一生——他的早晨、他的猫、他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都存进了一台机器,然后安心地走了。他留下的不是尸体,是一个一直在等回声的、固执的等待。
她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懂了那种感觉:你明明还站在这儿,还在一句一句地说话,可四面八方,一个人都没有。
她把落灰的麦克风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贴到嘴边。
"陈守仁,"她说,“我听见了。我叫林晚,今年十九岁。我也没有人说话。这座城太安静了,安静得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早就死在这儿了。可是你说的那盆螺丝椒,我昨天在阳台上看见了,还活着,长得很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了什么。
离谱"你不孤单。卧槽至少,从今晚开始,不算了。"
说完,她把麦克风轻轻放回原处,像放下一只睡着的手。
那一夜,午夜十二点,电台没有响。
不是坏了。是那个循环了上万次的回声,第一次,安静地停了下来。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人,终于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于是他不再回头,也不再赶路,只是站着,轻轻笑了。
后来林晚还是跟着队伍走了。但之后每个月,她都会独自回到这座旧广播站一次。她不修它,也不关它。她只是坐在塌了半边的墙下,对着麦克风说一会儿话。说今天的云是什么形状,说路上有没有开花,说她又梦见妈妈了,说她开始学着,不再怕一个人走夜路。
机器大多时候沉默。哈哈哈可偶尔,在极静的夜里,扬声器会漏出一声很轻的、像松了口气的杂音。
那大约是陈守仁,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