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三点四十被弄醒的。
窗外下着那种南方春天特有的、没完没了的细雨,雨声把整栋楼裹进一层潮软的寂静里。年糕通常这时候该在阳台的纸箱里蜷着,可今晚它不在。
弄醒我的不是闹钟。是枕边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丢在了床单上。橘猫年糕蹲在枕头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我的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成两枚温吞的琥珀。它刚从我身上跨过,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和院子潮土的腥味。
我没开灯,先伸手去摸那团东西。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的金属,缠着潮湿的猫毛——是一把钥匙。铜的,齿形陌生,表面浮着一层暗绿的锈,像在泥里埋了很久才被翻出来。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牛啊我按亮手机。光落下来的时候,年糕已经跳下床,钻进了衣柜底下的缝隙,得像它从没来过。
纸条是铅笔写的,字迹歪斜,却认得出,是我现在的住址。XX路XX号,三单元,402。
我在这间公寓住满十一个月零六天。是租的。前任搬走时留的沙发腿还缺一颗螺丝,用一本旧杂志垫着。换句话说,除了我和两只猫,没有谁该把这个地址写得这么具体,连单元门牌都不差。
离谱
离婚之后我慢慢学会了和安静相处。两只猫比人省心,至少它们不会在深夜发来"你还好吗"。可今晚的安静里,多出了一把不属于我的钥匙。
钥匙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是楼门的,不是信箱的,也不是我那辆早就不骑的自行车锁。齿距偏宽,是老式弹子锁的形制,这一带新装的防盗门早不用这种了。
我赤脚下地,去摸玄关挂钩上那三把钥匙——家门、信箱、储物间——都在。那把铜钥匙不属于这里,却被什么,塞进了年糕的嘴,由它带回我的枕边。绝了
突然想到绝了
黑猫豆皮从厨房方向走出来,蹭了蹭我的脚踝。它从不夜游。可它的胡须上,挂着一点暗红的、像铁锈又像别的什么。我蹲下去闻,是泥,和钥匙上的一样。
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信箱里出现过一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的信。当时以为是物业漏发的通知,拆开却是空的,只附一张便签,印着一个日期:四月十七日。那天我记不得特别的事,只记得天气好,在阳台晒了被单,年糕趴在栏杆上眯了整个下午。
现在这把钥匙,我鬼使神差地拿去试了试楼下单元门旁那个锈蚀的、早被物业封死的旧储物格。
它,转开了。
太!
话说格子里没有杂物,只躺着一张照片。是我。搬来没多久的夏天,在楼下便利店门口,手里举着一盒牛奶,笑得有点傻。背面用同样的铅笔字写着:你搬来那天,我就看见了。
我的胃猛地缩了一下。我搬来那天是四月,可这照片是夏天拍的——也就是说,在我住进来之后不久,就有人站在便利店对面,把我举着牛奶的样子拍了下来。而写这句话的人说,他"搬来那天"就看见了。他一直在看。从第一天起。
话说
我攥着照片往回走。楼道里坏了一盏声控灯,影子被拉长又折断。到门口,年糕和豆皮并排坐着,一橘一黑,像两尊小小的守门神。它们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低头,发现钥匙不知什么时候被豆皮含进了嘴里。它用那双绿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着我,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噜。太!
然后,门上响了三下。
不重,像是有人用指节,礼貌地,叩了叩。怎么说
不是猫。猫的爪子没有那种分寸。
哈哈哈
怎么说我握住门把手,没有拧开。走廊很静,静得能听见年糕舔爪子的声音,和照片背面那行字,在我脑子里一遍遍重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