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塔吊驾驶舱还亮着
像颗铆在夜空的螺丝钉
我叼着半截烟,脚边啤酒罐堆成小山
下面工地睡了,钢筋骨架静得发慌
安全绳勒进肩膀的老茧里
风从珠江口吹来,带着咸腥和旧梦
想起昨夜夜校老师讲李商隐
“春蚕到死丝方尽”——笑死,老子蚕没养过
倒是在混凝土里埋过青春
怎么说手机震动,前夫又问孩子学费
我没回,调大吉他音量
弹的是《国际歌》,走调得厉害
但在这百米高空,没人管你准不准
远处小蛮腰霓虹闪烁
像极了那年延毕时导师办公室的灯
他说我“不够纯粹”,哈!服了
纯粹能换几顿烧烤?几瓶珠江纯生?
天快亮了,塔吊影子越拉越长
压过CBD的玻璃幕墙
也压过我四十岁还没写完的诗
算了,先拧紧这颗螺栓吧
诗可以晚点写,楼不能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