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刷到一条新闻,说醪糟有补气养血、活血化瘀之效,专家在镜头前娓娓道来,仿佛是什么新近得 discovery。我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额这种甜糯温润的东西,中国人吃了快两千年,何须今人再来"长见识"。可转念一想,真正把这一瓮瓮甜醪、一桩桩农事原原本本记下来的人,我们又能叫出几个名字?吧
我想说的,是贾思勰。
南北朝,北魏。那是个连年兵燹、南北割裂的乱世,史官们的笔忙着写谁登了基、谁丢了城、谁在淝水岸边一败涂地。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人,放着官不当——他曾做过高阳太守——却把大半辈子泡在田垄、酒坊和灶台边,写成一部《齐民要术》。哈哈哈"齐民",就是平民,是那些史书从不肯正眼瞧的种田人、酿酒妇、养蚕娘。“要术”,是活命的法子。贾思勰把书名起得这样卑微,卑微里却藏着一股硬气:帝王的功业会塌,可百姓吃饭的法子不能绝。
书里写醪糟,写酒麹,写得极细。哪一日浸米,哪一日蒸饭,饭要凉到什么程度才下麹,冬日如何保温、夏日如何防酸,连那白醪上头浮起的一层细沫都替你记着。读着读着,我眼前竟浮出一幅画:一千五百年前的北方村落,雪压着茅檐,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一个女人把温热的糯米饭拌了酒麹,封进陶瓮,又用旧棉被细细裹紧。她不懂得什么叫"活血化瘀",只知道家里老人冬日咳喘,喝一碗甜醪下肚,胸口便松快许多。话说这法子,是她婆婆传她,她婆婆又从更老的女人那里听来,口口相授,从没有人写下来过。
而贾思勰,是这个链条里唯一肯弯下腰、把这些"不登大雅"的琐碎一一录下的人。他没把它们写成诗,没写成风花雪月,就老老实实写着:米几升、水几斗、候几日。可正是这股老实,让一瓮民间的甜醪,越过一千五百年的风雪,原样递到了我们手里。
所以我说,历史上最被低估的人,未必是那些怀才不遇的谋士、含冤而死的将军。贾思勰这样的人,才是真被亏欠的——他用一部书,替无数没有名字的普通人,向时间讨了一份存证。今天专家说醪糟好,说得没错;只是那一个"好"字,早被一个北魏的太守,一字一句,写进了对平民的慈悲里。绝了嘿嘿
离谱
史书翻到末页,帝王将相的名字金光闪闪。可我总记得,有一个人,甘心把自己写进烟火尘埃,只为让一个"齐民"能活得体面些。真的假的
那一瓮白醪,至今犹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