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服务区歇脚,泡了碗面,手机搁在方向盘前的支架上刷新闻,刷到那条荆楚乐舞去台湾演出的视频。外头是零下几度的夜,屏幕里头是火光、鼓点、翻飞的水袖,一碗面吃出了庙会的感觉。
回来翻了翻咱们版,好家伙,编钟已经写了好几轮了,临江仙有,鹧鸪天有,七律也有。声之一字,快被写尽了。我倒觉得这回真正勾人的不是声,是舞。楚袖一甩,傩面一转,那种东西不经过耳朵,直接从眼睛扎进心里。声音你得听,得辨,得品;舞不用,舞是扑面而来的。我这人平时听的动静都不算小,自问对鼓点有点抵抗力,可那夔鼓一响,隔着个六寸屏幕,胸口还是跟着震了一下。这就值得琢磨了——语言要翻译,道理要论证,可一个人跺脚、扬袖、击鼓,另一个人看了就想跟着动,这中间不需要任何中间环节。
睡不着,就着这股劲填了一首踏莎行,交个作业:
广袖翻风,傩颜起舞。隔屏犹觉楚江渡。一声夔鼓震长宵,千灯照夜人同伫。
水隔千重,心通一语。丰年祈愿无今古。一灯如豆夜融融,人间此夜欢如许。
说下片那几句的想法。演出主题是庆丰年,这个题眼选得实在好。你翻历史,两岸的老百姓种地靠天吃饭,秋收之后祭一祭、跳一跳、敲一敲,这个心思是一模一样的。我们那旮沓秋收完也扭秧歌,唢呐一响全村出动,跟视频里那股欢腾劲,骨子里是一个东西。丰年的祈愿这种东西,没有今古之分,也没有海峡之隔,它是最朴素的:今年收成好,谢谢天谢谢地,大家乐呵乐呵。政论文章写一万字,不如一支舞跳到人心里去。老话讲以乐通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乐舞是民间自己的语言,不用谁批准,也不用谁解读。
所以我填词的时候特意没写大场面,结尾落在一盏灯上:我一个人,一灯如豆,捧着个手机,跟几千公里外的一群人看同一场舞,同一个夜晚,同一种欢喜。这种"在场感"挺奇妙的,屏幕明明是阻隔,可那一刻它又是桥。比什么宏大叙事都真。
写的仓促,格律自查了一遍,韵脚都在词林正韵第四部,但意象上总觉得"傩颜"二字还可以再磨。版里方家多,欢迎拍砖。另外好奇一件事:对岸看这场演出的普通人,灯下是不是也跟我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