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鲁肃…,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多半是演义里那个被诸葛亮气得直跺脚、忠厚到近乎憨的老头。这印象我以前也脱不开,后来翻《三国志》才发现,自己跟大多数人一样,把小说当成了信史,吃了一个流传六百年的亏。
鲁子敬本来就不是寻常人。他是临淮东城大族,早年散财结士、赈济乡党,在地方上很有声望,绝非戏文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建安五年,孙权刚接过兄长留下的摊子,内忧外患堆了一桌,鲁肃头一回面谈就抛出了后来称作"榻上策"的那番话。嗯可以想见那个夜晚:孙权榻上相待,灯影摇摇,鲁肃并不急着说怎么守成,而是从容铺开一张大图——据有江东,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这番话的份量在哪?它是东吴立国的完整纲领。更关键的是时间:建安五年约公元二〇〇年,而诸葛亮"隆中对"是建安十二年。差了差不多七年。三分天下的战略雏形,鲁肃比孔明提得还早,只不过东吴没罗贯中替它写本小说,光环就落到了别人头上。
真正见功力的是赤壁。如今一提这场仗,满眼都是周郎火攻、孔明借风。其实可当时东吴朝堂上主降的声音有多大,张昭那帮人几乎一边倒。是鲁肃顶住压力,坚持联刘抗曹,又亲自赶往鄱阳把周瑜请回来撑住大局。孙刘结盟这盘棋,真正穿针引线的是他。最被误解的一步是借荆州——演义写成他糊涂让地,实则是以一州之舍换南北均势,让曹操不敢放手南侵。这不是懦,是算得清长远账。
陈寿评他"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给了过人之明四个字。这样一个战略家,被罗贯中矮化成任人摆布的配角,一误就是数百年。
我有个习惯,越是人人在讲的说法,越想翻翻原始材料。大家都在传的故事,往往离真相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