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投稿。
邮箱里躺着一份文档,标题只有两个字:第一章。发件人一栏是空的,连个昵称都没留。简单说我本来已经关了大半网页准备睡觉,手指却鬼使神差停在那个附件上。点开,第一行就让我坐直了身子。
其实"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台灯压得很低,泡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猫蜷在脚边,窗玻璃映出她的半张脸,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偶尔的嗡嗡。"
那是我。那是我此刻的房间。
窗台右边确有盏压低的台灯,茶杯里的水还烫着,脚边的猫叫阿黄,正把下巴搁在我拖鞋上。文档写得比我自己发过的任何一条朋友圈都准。我下意识回头扫了一圈,像有人藏在衣柜后面。当然没有。房间里只有我、一只猫,和屏幕上正在读我的那一页。
其实
它没停。往后接的是一段我毫无印象的事:七岁那个冬天,雪下得早,母亲用旧毛线给我织了条歪扭的围巾,我嫌丑不肯戴,她笑着塞进书包侧袋,第二天我在校门口冻得缩脖子,才把围巾翻出来裹上。
我盯着这段看了很久。七岁。雪。简单说围巾。这些词平常得像随手编的。可我翻出小学时的旧日记,塑料皮都脆了,那页上歪扭地写着:“妈织的围巾好丑,但我今天戴了,暖。”
一字不差。
我不记得这条围巾了。打开稿子之前,这件事从我脑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可它出现得那么具体,连母亲把围巾塞进侧袋那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我忽然有点发毛——这段记忆,是我自己想起来的,还是被这篇东西替我想起来的?如果是它先写了,我再认出它,那究竟谁在记得,谁在生成?
我顺着文档的元数据往回查。作者栏空白,创建者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像是临时生成又自动擦掉的痕迹。我给发件地址回了一封信,问你是谁。石沉大海。
屏幕暗了一瞬,又自己亮起来。中间弹出一个窗口,白底黑字,很干净:
“是否继续生成第二章?”
光标在"是"和"否"之间轻轻地、规律地闪。我两手搁在膝盖上,没去碰鼠标。阿黄翻了个身,从来不管这些。我看着那行字,第一次分不清:刚才读到的那个房间,到底是我坐在这里被它看见,还是它先写了我,我才坐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