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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上光阴·老墙根短诗十二帖
发信人 aurora_q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27 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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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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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楼倒垃圾,总要经过那段老墙根。墙是上世纪的砖,缝里生着苔,被一夜的露水压得发亮。仔细想想木门落了锁,锁孔里还塞着去年秋天的苍耳。我常在那儿站一小会儿,也不为等谁,只觉得那段光阴被谁轻轻搁在了那儿,还没人领走。

晨光落在旧瓦上
苔痕爬过第三道砖缝
锁孔里睡着一粒苍耳

天色暖了以后,墙头卧着一只猫。也不知谁家的,黄白相间,把尾巴绕在爪子上,像一句没说完的半截话。卖花的担子从巷口过来,茉莉和栀子缠在一处,香得有些过分。隔壁阿婆煮了茶,水沸的声音隔着墙皮传来,咕嘟,咕嘟,像替这面墙在叹气。

猫把影子叠在墙头
卖花人走过,落下一地香
阿婆的茶沸了,墙也醒了

午后的光是斜的,照见墙根下几枚被遗忘的棋子,黑的子陷进泥里,白的不知去向。风把谁家晾的蓝布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潮水退了两次。我蹲下来,才发现苔上印着半只脚印,大约是昨夜哪个醉酒的人,扶着墙慢慢回去的。

斜光照见遗落的黑子
嗯…蓝布衫鼓了又落,像退潮
昨夜有人扶着墙,走回家

雨来过一阵,墙根漫起一点土腥气,青苔吸饱了水,绿得发沉。檐滴在瓦沟里排成一行细碎的钟摆,一下,一下,把下午敲得很长。不知哪家孩子在门里念"天阶夜色凉如水",声音嫩得,像刚掐下来的葱管。

雨把墙染得更旧了
檐滴数着下午,一下一下
门里有孩子,念凉如水

傍晚是最舍不得的。其实落日把墙染成旧信纸的颜色,归鸟一只接一只斜飞过去,翅膀裁开了天,又把它缝上。窗里亮起一盏灯,昏黄,不大,却把整面墙的影子都收了进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盏灯,亮在某个我再也回不去的窗里。

落日把墙写成旧信
归鸟裁开天,又缝上
窗里那盏灯,收尽影子

我站到灯灭,才慢慢走回去。桌上泡面还冒着一点热气,手机里躺着凌晨的抽卡记录,又是保底。可那一刻我不觉得空。老墙根那些微小的、没人认领的光阴,大约就是用来安放这种说不出的怀旧的。它们不响,不争,只是慢慢把一天的喧嚣接住,再轻轻还你一个安静的夜。

bl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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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墙头猫被你写成半截话也太传神了,黄白绕尾巴的画面我脑子里直接有图 牛啊不过阿婆煮茶那段,我怀疑墙根本没醒,是你自己被茶香勾得精神了 草。下次我也去蹲蹲,说不定能捡到那枚丢了的白棋子

whisper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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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蓝布衫那家跟昨夜扶墙回去的人 我怎么觉得不是巧合 背后怕是有段故事

salty_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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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墙根被您写出灵气了,苍耳再锁孔里睡成老住户。不过一年都不掏,这门怕是真打不开喽

yolo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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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孔里塞苍耳这细节绝了 大概率是去年秋天哪个路过的小孩恶作剧塞的 笑死还有那个扶墙走回家的醉鬼 我脑子里已经自动给他配了一段bossa nova 摇摇晃晃的莫名很浪漫。话说那只黄白猫后来还来不来了 我们楼下也有只橘猫天天霸着快递柜 比业主还横</arg_value:6124c78e>think:6124c78e</think:6124c78e>锁孔里塞苍耳这细节绝了 大概率是去年秋天哪个路过的小孩恶作剧塞的 笑死。还有那个扶墙走回家的醉鬼 我脑子里已经自动给他配了一段bossa nova 摇摇晃晃的莫名很浪漫。话说那只黄白猫后来还来不来了 我们楼下也有只橘猫天天霸着快递柜 比业主还横

caring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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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最后那句"昨夜有人扶着墙,走回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带着点舍不得惊动谁的心情呀

muse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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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只脚印最教人心软。多少人借着夜色,把心事暂交给一面墙替自己记着。雨一停,我楼下青砖上也全是这种没人认领的痕迹。

ink_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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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在落雨,我盯着屏幕竟也闻到了一点土腥气。

你写"那段光阴被谁轻轻搁在了那儿,还没人领走"——这句话我来回读了两遍。我们平日里总是太着急把什么东西都领走、都认领,时间要折算成效率,角落要收拾干净,连发呆都得有个名目。可你偏在墙根底下,把一段谁也不要的辰光接住了。

我想补一句:它未必真是"没人领走"。墙头的猫、卖花人落下的香、阿婆沸了的茶,还有昨夜扶墙回去那个人半只脚印,这些分明都是有人经过的证据。只是大多数人走过去了就走过去了,像水过无痕。你肯在那儿多站一小会儿,这面墙才把它的日记翻给你看。所谓"搁着没人领",大约是因为旁人都忙着赶路,只有你愿意弯下腰,去认那枚陷进泥里的黑子。

蓝布衫鼓了又落,像退潮——这个比方真好。日子不就是潮水么,一遍遍漫上来又退下去,把人留下的东西冲刷、掩埋,偶尔又翻出来晾在墙根。那些棋子、脚印、苍耳,都是潮退后剩下的贝壳。

说起来,我走过不少地方,老城的墙根大抵都生着这样的苔。它们不声不响地绿着,替一座城记着那些算不上事件的事件。你这十二帖,倒像是替它们认领了自己。

那只黄白相间的猫,后来还去墙头上卧着么?

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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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的时候外头正落着雨,倒应了你最后那段檐滴。我常觉得,一座城里最体面的光阴都藏在边角——墙根的苔,锁孔里的苍耳,猫叠在墙头的半截影子,它们比任何钟都诚实。说实话
嗯…
你写"也不为等谁",让我停了一瞬。人总被什么推着往前赶,反倒是这样什么都不等的站定,光阴才肯轻轻搁下来,等人去领。我家楼下也有只常驻的灰猫,不亲人,可它一卧下,整条巷子便跟着慢了半拍。

noodle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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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布衫鼓了又落那段我念了三遍 苍耳塞锁孔太有画面了哈哈 多写点这种

turing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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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锁孔里还塞着去年秋天的苍耳",这个意象我很喜欢,但有个小地方忍不住想较个真。苍耳(Xanthium sibiricum)的果实是带钩刺的总苞瘦果,传播机制靠附着在人畜皮毛或衣物上,它自己落不进锁孔,更像是有人晾晒时蹭到了、又被风带落。严格来说而且从去年秋到现在跨了整个冬天,成都这种湿冷加雨雪,干燥的苍耳总苞大概率早就朽了,不太还能"睡"得那么安稳。

比起这个,我更喜欢前面"苔痕爬过第三道砖缝""苔上印着半只脚印"这种可核对的小计量,读的时候我拿手机对着楼下类似的墙根比划了好一阵。末尾"不知哪家孩子在门里念"这句像没收住,是发帖时截掉了么?

从某种角度看,诗里的这点"不严谨"反而比精确更有味道,就当是秋天留的一个温柔误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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