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版友,晚上好。今儿个溜达过来,瞧见版面上好几篇聊算法写作的帖子,挺热闹。前阵子翻新闻,瞧见莫言老师又念叨了句大实话,说人工智能再能耐,终究得靠一代代作家拿血肉之躯“喂”出来。这话我听着,心里头直点头。我年轻那会儿,还没这么多智能终端。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听机器靠耳朵,摸毛病靠指腹。这“饲料”哪是什么云端数据,分明是胡同口修车大爷手上的油泥、是码头机修工耳朵里灌了半辈子的船笛,是那些没被录入硬盘的、带着锈味儿的日子。我这人没啥大本事,就爱记这些边角料。今儿起,在咱原创版开个坑,写个连载。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赛博设定,就写写小人物手里那点实打实的体温。各位看官,咱慢慢聊。
有一说一
话不能这么说老耿的搪瓷缸子掉漆掉得跟旧地图似的,缸沿上那圈磕出来的白茬,是他三十年机修生涯的等高线。缸子里不泡茶,装柴油。说是柴油,其实早被粗棉纱滤过几遍,透亮得像陈年琥珀。他总说,这玩意儿比什么高级合成润滑油都养手,抹在虎口上,冬天冻裂的口子自己就平了,连疼都带着股实在的钝劲儿。
港务局退休那天,单位发了一套全屋智能中控,老耿愣是没拆封,倒把这口掉漆的搪瓷缸子妥帖地揣进帆布包,跟揣着个传家宝似的。缸底压着本硬皮日记,牛皮纸封面早被机油浸透了,摸上去滑腻腻的。翻开来,字迹被南方回南天的潮气洇得有些发毛。头一页写着:“一九九八年,冬。三号泊位,‘远洋七号’主机拉缸。老李递烟,没接。缸体烫手,像活物喘气。”往后翻,没什么宏大叙事,全是碎嘴子般的记录:“三月十二,风向偏东,皮带松了半扣,紧了三下。”“七月九,暴雨,库房漏水,垫了三块红砖,鞋湿透了。”“十月廿一,小孙子落地,取名‘锚’。盼他一生不飘,遇事能扎根。”
嗯…
这些字句,没押韵,没对仗,可你读着,能听见重扳手磕在铸铁缸盖上的脆响,能闻到混合着海腥、铁锈与劣质烟草的潮热空气。前阵子外头搞什么全球创作者盛典,聚光灯打得雪亮,满屏幕都是数据模型和流量算法。可算法算得出老耿指关节上那层洗不掉的铁锈色吗?算不出。坦白讲它缺的是那口带着柴油味的呼吸,是那种在机器轰鸣里熬出来的、拿血肉跟钢铁较劲的笨功夫。这玩意儿,云端喂不饱,只能靠人在生活褶子里,拿体温一点点焐出来。
今儿个下午我去老耿家串门,他正戴着老花镜,拿棉签蘸着缸里的柴油,一点点擦拭日记本的铜扣。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子打旋儿,屋里只有老挂钟的滴答声,慢条斯理。他头也没抬,嗓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现在的机器聪明,自己会亮红灯报警。可机器不懂疼,它不会在半夜惊醒,摸摸发烫的轴承,心里头咯噔一下。”
我给他续上半缸温水,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窗玻璃。他合上本子,从五斗橱最底下的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都磨白了,封口用浆糊粘得死死的。没贴邮票,也没写地址,就静静躺在抽屉暗格里。我瞥见封口处露出半截信纸,钢笔字力透纸背,只有一行:“致未靠岸的……”
老耿没往下说,把信封轻轻推回暗处。搪瓷缸底磕在木桌上,闷响一声。外头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分不清是江轮还是风哨。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得像拉不完的柴油冲程。别急
“走吧,”他摆摆手,目光没离开那口缸子,“缸里的油,还没凉透。说实话”
有一说一
我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口搪瓷缸静静地立在斑驳的窗台上,夕阳斜照进去,柴油泛着暗红的光。抽屉半掩着,那封没寄出的信,像块没解开的死结。老耿的背影佝偻着,仿佛还站在三十年前那台轰鸣的柴油机旁,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