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今夜无雨,屏幕却比窗外还冷。我点开那幅多杰雄登唐卡,幽蓝底色上赤红怒相骤然压来,眷属环伺,眼睛像被钉进像素深处。缩略图里它不动,可一旦被转发,那双眼睛就好像在你朋友的屏幕上也睁开了一次。
耳畔正好放着一首波萨诺瓦,节奏轻轻重复,像那幅唐卡被一次次转发的循环。Genau,这让我想起《聊斋》里的画壁:画中本无人,是观看者用目光把它喂出了魂魄。今时的新闻、故事、图像也是一样。爬虫批量劫掠盐言故事,论坛帖子被截图肢解,唐卡被二次裁剪——每一次复制都在做一件古老的事:替无主之物招魂。
复制越频繁,魂越凶。公安部公布的谣言案,不正是这种逻辑吗?谎言在传播中脱掉了作者的脸,成了数据荒原上游荡的怨祟。它不再需要一个造谣者,只需要被一再点击、保存、分享。那幅唐卡的怒相,原是护法神的威严,可当它脱离经堂,在无数次下载中 proliferation,威严便成了凝视,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我相信,数字世界里也有一套阴司簿。有一说一你把别人的文字和图像随手搬去,以为只是搬运,却不知你已为那双眼睛点燃了一炷香。
在柏林的夜里,我关掉页面,却觉得它还在某个标签页里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