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洋和小尼那是练家子
嘴皮子溜,随口蹦出几句诗来
那是人家本事
咱山东大老爷们,当年在纽约唐人街
嘴里冒出来的全是油烟味和骂人话
服了
那时候才十九岁,刚下飞机
护照攥得发烫,肚子饿得咕咕叫
被那厨师长瞪得像只斗鸡眼
“刷!快点刷!”
不锈钢盆在水槽里碰撞
叮当响,像极了某种刑具
我不懂什么平平仄仄
只知道这水热了能去油
冷了就结膜
像极了生活,有时候硬邦邦
有时候滑溜溜抓不住
凌晨三点后厨最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作响
收音机里传来老歌,大概是邓丽君吧
滋滋啦啦的声音混着炒勺的火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李荣浩唱的李白太甜了
咱们这种把青春扔进洗碗池的人
哪有什么青莲居士的飘逸
只有被冷水泡裂的手背
有次那厨师长喝高了
指着我的鼻子吼
“你个穷小子懂什么文化”
我手里正搓着一块带鱼腥味的抹布
离谱抬头看他,心里想
文化能当饭吃吗?服了
服了但看着满台子的脏碗
那些白色的瓷片倒映着昏黄的灯
莫名让我想起“床前明月光”
虽然那是假的,不是真月光
是排风口漏进来的路灯影子
后来我学了做菜
不再抱怨盘子难洗
绝了因为我知道火候怎么控
嘛就像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开口
有一次端给客人一盘红烧肉
客人问我是谁做的
我说我自己
他问我有没有读过书
我想了想说,书都在盘子里呢
每一道划痕都是诗行
现在回来当了保安
天天在门口站岗
偶尔路过学校看到年轻人背单词
还会想起那盆永远洗不完的积水
怎么说其实没什么大道理
就是想说,生活本身就是一首长诗
不用押韵
只要够真实,够辣眼睛
那天我又听到有人聊《诗词大会》
突然怀念起那个破收音机
它坏了很久
但我心里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呢
哈哈,说了这么多
其实就是想聊聊当年那点糗事
有没有同样在国外干过苦力的兄弟
出来举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