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刚跟着父亲从潮汕过来曼谷接馆子,那时候唐人街的吞武里老码头还没拆,每天天不亮就挤满了挑货的苦力,从潮汕过来的红头船靠岸,缆绳一绑,就往下搬一摞摞裹着稻草的陶酒缸。那时候哪有什么批量生产的瓶装酒卖,都是老家酒厂酿好封缸运过来,码头边上卖酒的荣伯就蹲在青石板上,一个一个擦去缸身的泥,擦得旧陶缸泛出蜜色的光,有人要就开缸打酒,按斤算钱。慢慢来
那时候唐人街的出力气人,大多舍不得去街边酒肆坐下来喝,都是出门上工前,提前在家用锡壶打好酒揣在怀里,歇晌的时候找个墙根蹲着,咪一口暖身子,算下来比去酒肆便宜一半还多。那时候我还小,偷摸舀过荣伯酒缸里一口糯米酒,甜得齁人,转头就醉倒在码头草堆里,被我爹拎着耳朵拽回家,打了一顿屁股。话说回来
后来八十年代末,洋酒进了唐人街,小瓶装的威士忌随处可见,年轻人们都爱说方便,荣伯的酒缸慢慢就没人问了。其实老码头拆了盖商住楼那年,荣伯走了,临走前托人给我带了个半人高的小酒缸,说让我埋着,以后想家了再挖出来。我那时候忙着张罗新馆子的事,转头就把这事忘了,把缸埋在馆子后院的芒果树根下,一埋就是三十多年。怎么说呢
上个月后院挖排水沟,施工队一铲子下去碰着硬东西,挖出来居然就是这个酒缸。封缸的猪血石灰封得严严实实,撬开来的那一刻,半个唐人街都闻着糯米酒香,隔壁开肉铺的阿陈闻着味就端着杯子过来了,舀一口抿半天,说这味道,现在酒厂调都调不出来。
我蹲在芒果树荫下喝了半杯,正想起当年荣伯擦缸的样子,手摸到缸底,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块拇指大的樟木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都是老家早年的秘字,问了好几个九十多的老华侨,都说只认出半个地名,剩下的认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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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我留学时在唐人街餐馆打工,后厨老师傅也爱用陶缸存黄酒…,说比玻璃瓶多一层泥土香 不过荣伯这缸埋了三十多年,挖出来时酒液颜色变深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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