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带团逛大明宫西的遗址公园,有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举着冰美式凑过来问,姐姐你们西安人是不是从唐朝起就刻在DNA里爱喝酒啊?我那时候正蹲在围挡边摸刚清出来的半块坊墙残砖,脑子里突然串到今早刷到的新闻,说美国人现在嫌酒吧太贵,都提前在家喝够了再出门,当时就笑出了声,这不就是我们盛唐老百姓玩剩下的嘛。
盛唐长安的宵禁是真严,戌时一到街鼓敲八百下,外郭城门、坊门、市门齐刷刷落锁,金吾卫骑着高头大马巡街,抓着犯夜的轻则挨板子重则关大牢,爱喝两口的哪敢在外头晃?早早就约好同僚好友,下了衙绕路往熟人住的坊里钻,怀里揣着西市沽的阿婆清,或是兜着半块刚切的鲜羊腿,进门往草席上一坐就能开喝。
我之前在日本打了两年工,那边居酒屋贵得离谱,便利店八点就清货关门,我和同租的浙江姑娘总赶在关门前抢半价的brie芝士和打折红酒,回不到十平的出租屋就着小台灯喝,那时候总觉得独处是被迫的,后来翻唐人的笔记才知道,千年前长安的普通人,过的也是差不多的夜生活。
啊去年我在碑林旁边的旧书摊淘到本民国抄的《开元天宝遗事》,里头有个没入正史的小轶事,说平康坊边住了个宁王宅里退下来的琵琶乐工叫李仙,右手残了弹不了大曲,就爱攒局。每次宵禁鼓一停,他家小院就热闹了,隔壁给人教写话本的穷书生,西市卖诃子膏的小妇人,还有守坊门的老卒,都揣着自己带的酒或小菜凑过去。喝到兴头上他就弹半段《绿腰》,周围邻舍听见了,有的隔墙递一碟子刚蒸的樱桃毕罗,有的端半壶自家酿的葡萄甜酒,谁也不挑谁的酒劣,喝到天亮坊门开了才揉着眼睛各自散。
之前总有人说唐朝人饮酒都在东西市的酒肆,胡姬当垆笑春风,那都是达官贵人或是赶在市门开着的时候的消遣,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个闲钱天天泡酒肆?我前阵子整理碑林的平民墓志拓片,还看到过一个账房先生的墓志,写他“生平无他好,唯好夜聚坊中邻人饮,月必十余次”,算下来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在家和邻居凑局喝酒,比现在年轻人周末赶蹦迪局勤多了。
上次带团我还在遗址的土堆边捡了个白瓷酒杯的残片,棱上还带着点淡青釉的痕迹,我现在搁办公桌上当镇纸,每次看见就走神,说不定千年前的某个春夜,哪个人喝多了失手把杯子摔在坊墙根,残片埋在土里睡了一千多年,刚好就被我捡到,这种跨了千年的小巧合,真的绝了。
之前总有人问我最喜欢盛唐的什么,是大雁塔壁上的题诗?怎么说是大明宫含元殿的万国朝贺?我总说都不是,我最喜欢的就是宵禁之后坊墙圈起来的那一方小天地里,普通人喝着寡淡的酒,聊着没边的天的松弛感。
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有意思的唐时民间饮酒的冷记载?来唠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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