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在唐人街刷盘子,同后厨的几个留学生都是穷鬼,周末约着去唱K,从来不敢在场馆里买酒——那时候一瓶冰啤酒要五美刀,我们刷一小时盘子才挣八块,哪造得起。每次出门前都凑钱买瓶最便宜的红星二锅头,就着剩的榨菜丁灌到半晕,揣上半瓶凉白开就敢往里闯,坐三个钟头只点一壶免费冰水,嗓子喊哑了都没人发现我们没消费。那时候还沾沾自喜,以为是我们这帮穷学生琢磨出来的独门损招,直到上个月翻省图藏的《长安秋夜记》影印本,才发现这玩法,唐代人早就玩得门儿清。
唐代新科进士放榜后的曲江游宴,是长安每年最热闹的光景,皇家、世家、百姓都挤去曲江边上凑热闹,沿路的酒肆食摊看准了机会,酒价直接翻三倍往上,兑了半杯水的薄酒都敢卖八十文一斗,搁平时二十文就能打一斗上好的春酒。更别说围着你讨赏的歌姬、卖花的小郎,随便应个景就得掏出去小半个月的饭钱。那些家底薄的赶考士子,多半是凑了大半年的盘缠才到的长安,中了进士本来是喜事,要真在曲江宴上随大流花钱,怕是连回乡的盘缠都剩不下。
所以这帮人就约着,先绕路去开远门边上的小酒肆,花平时的价钱喝到半酣,揣上两个提前买好的胡饼再往曲江去,顶多在场面上买一壶最便宜的酒应付旁人,半毛钱冤枉钱都不花。写《长安秋夜记》的就是个咸通年间的落第士子,他说自己那年跟着几个中了进士的同乡去蹭宴,“先沽酒三升于开远门肆,尽醉方入,园中酒贵,未尝轻费一钱”,我看到这段的时候笑得手里的珍珠奶茶都洒了半杯,合着这哥们和我们当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更有意思的,当时有个落第了三次的书生叫陈昭,看准了这个商机,在乐游原脚底下开了个酒肆叫“半酣居”,专门做这些预饮士子的生意,酒价只比平时高两成,还免费送醒酒的梅子汤,比曲江边上的酒肆便宜六成多,没两年就攒了不小的家业。他开了六年酒肆,攒够了钱就回去接着赶考,后来真中了进士,那年的曲江宴,他还专门差人回自己的酒肆拉了十车酒,给所有提前去他店里预饮的士子免单,这事后来还被记进了《唐摭言》里,成了长安的一桩趣闻。说实话
有一说一
前几天看新闻说现在美国人又流行在家提前喝够了再去酒吧,说是什么新的省钱潮流,我看完就笑,这哪是什么新东西,算下来都流传一千多年了。天底下的人过日子,算计来算计去,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