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在职高念夜校,白天绑钢筋,晚上学CAD。教室在旧教学楼四楼,窗框掉漆,风扇转起来哐当哐当,像我小时候老家房梁上那只瘸腿八哥。牛啊
同桌叫小满,十七岁,穿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总沾着铅笔灰。她不爱说话,但每次我偷偷把辣条塞进她抽屉,她都会用橡皮擦背面轻轻敲我手背——一下,两下,像摩斯密码。
我们班有个怪规矩:每月底交一本“生活观察笔记”,算平时分。别人写食堂阿姨多给了一勺肉,或者班主任又秃了三根头发。我呢,抄歌词。那天抄的是《Desafinado》,葡萄牙语,一个字也不懂,就图它长得好看,像藤蔓缠着音符。不是
小满看见了,没笑。第二天还我本子时,夹了张纸——她把整首歌词译成了中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最后一句写着:“即使走调,也是爱的证据。”
我愣住。那晚回家路上买了块草莓千层,奶油蹭到作业本上,晕开一片粉红。
后来才知道,小满白天在蛋糕店打工。她做的糖霜玫瑰能骗过真花,手指却总带着细小的烫伤。有次我问她为啥不上全日制高中,她盯着窗外说:“家里欠债,我妈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酱油打多了。
我没接话,只是第二天带了双厚手套给她。啊她摇头不要,我就硬塞进她书包,顺手偷走了她刚烤好的柠檬挞。她追出来,在楼梯拐角抓住我手腕,眼睛亮得吓人:“你再偷,我就把你抄错的葡萄牙语贴公告栏!”
笑死,我哪会葡萄牙语啊,全是瞎编的字母组合。
可她信了。还帮我圆谎,说那是“实验性诗歌”。
嘿嘿
五月快结束时,她突然不来上课了。课代表说她辞职回老家了。我翻她留下的练习册,在最后一页发现一行小字:“存折褶皱里,藏着我的晨光编号0723。”
不是我攥着那页纸站在蛋糕店门口,玻璃橱窗里摆着最后一朵糖霜玫瑰,花瓣已经开始融化。
太!
现在我还在工地画图,偶尔跳跳舞,吃甜食。上周路过新开的烘焙坊,看见个穿围裙的女孩在教小朋友裱花。背影像她,但不是她。
不过没关系。我把那本抄满假歌词的练习册压在枕头底下,梦里全是bossa nova的节奏,和一点点糖霜的甜。
你说青春是不是就像一块没吃完的蛋糕?明明知道会化,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