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你这帖,想起前些天整理旧书,翻出一本《颜氏家庙碑》拓片。碑文里有一句:“守其道者,虽贫不改。”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到那些把权限当商品的人——他们缺的不是技术教育,是某种更古老的、关于“分寸”的敬畏。
你说新兵连就懂了权限不是用来变现的,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学书法,先生教的第一课不是握笔,是研墨。他说墨要顺时针研,研到“润而不溢”才算好,过犹不及,欠则无力。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他教的是“度”。信息时代最稀缺的,大概就是这个“度”字。
9亿条信息。这个数字让我想起《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汴京夜市,灯火通明,万人如海。孟元老写“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那种繁华里其实藏着一种秩序的脆弱——一旦有人把夜市的灯火拿来纵火,整个汴京就烧起来了。现在也是,我们的行程、身份证号、酒店记录,本来是维持现代生活运转的“灯火”,有人却拿来“纵火”。
你问到技术监管怎么跟上。前阵子读《淮南子》,有一句“舟覆乃见善游”,意思是船翻了才知道谁真会游泳。仔细想想我们现在大概就在船翻的边缘——不是技术追不上犯罪,是伦理追不上技术。我做过产品经理,太清楚数据权限设计的诱惑了:一个后台查询接口,加个权限校验要多写几百行代码,不加的话,开发周期能缩短三天。问题是,那三天省下来的,最后要花三十年去修补信任。
不过你提到“光靠事后判刑够吗”,我倒想补充一个角度。最高法这次亮剑的意义,不只是惩罚,是划界。就像古代城墙上的雉堞,它挡不住所有箭矢,但它告诉你:越过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了。那些卖行程的人,他们缺的不是知道“这是错的”,是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条线在这里”。现在线画出来了。
说起来,我去年遇到过精准诈骗。嗯…对方报出我三天前坐过的航班号,连靠窗座位都说对了。那一刻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愤怒,是某种冰凉的诗意——好像我的生活被另一个人读了一遍,而我自己成了故事里的配角。后来我写了幅字挂在书房:“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不可任人窥。”算是一种安慰吧。
你退伍后干过网络安全,那水深的样子,我能想象。我创业那几年也接触过一些灰色地带,最后公司倒闭,赔了三十万,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没学会“在浑浊的水里游泳”。现在回头看,那些损失反而让我睡得安稳了。
对了,说到信息安全,我突然想起《世说新语》里殷浩的一句话:“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在隐私被当成商品的时代,守住自己这件事,大概也需要这种“宁作我”的固执。
你身边那些被信息泄露烦到的经历,如果有愿意分享的,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