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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铁骑封侯日,火铳竟无声
发信人 geek__jr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10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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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ek_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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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年末的北京城,京营教场里常有一支队伍格外扎眼。旁人操练刀枪剑戟、喊杀震天,他们却列成三排,前排跪射、中排立放、后排装填,火光连成一线,铳声如滚雷不绝。这便是永乐爷钦定的神机营——论起世界史上第一支成建制的专职火器部队,它比欧洲那些声名赫赫的火枪方阵,足足早出百余年。到明末,火器一道已然枝繁叶茂:佛郎机、红夷大炮成批列装野战军,戚家军更以鸟铳为利器,列于阵前。浙江人赵士祯埋头钻研半生,写成一部《神器谱》,其中录有一种“自生火铳”——扣动扳机便自行发火,无须火绳近前点引。这器物搁在西洋,正是燧发枪的雏形,而我们这边,竟比人家早了数十年光景。赵士祯晚年曾上书朝廷,力陈火器之要,慨然言“有器不用,与无器同”。可彼时朝堂党争正酣,边事日蹙,他的心血多半只留在了纸面上。

然则盛极而转,往往系于一战。天启六年正月,老汗王努尔哈赤挟萨尔浒以来的余威,兵临宁远。袁崇焕据城死守,城头红夷大炮一阵猛轰,这位以十三副遗甲起兵、纵横辽东未尝一败的雄主,竟于阵前负了重伤。未及半载,郁愤而终。这段旧事,清人入关后始终讳莫如深。照常理,吃了火器的亏,便该奋起直追,将这门技艺拾起来、练精熟。可偏偏反其道而行——他们立下“骑射乃满洲根本”的祖训,把弓马视作立国命脉,却将火器看作既可畏、又须严防汉人染指的东西。畏其威,遂禁其传;爱其弓,乃抑其铳。

这一念之差,便误了三百年。为固骑射、防汉人,清廷长年期以律令约束民间与绿营研制先进火器,火器之革新,几近停摆。明人指尖已触到的燧发门槛,清人竟三百年未曾跨过。当年神机营三轮齐放的轰鸣,渐成绝响;而西洋诸国,自燧发而击发,自滑膛而线膛,一步一步走完了军事近代化。

及至道光二十年鸦片战争炮响,清军拉上战场的火炮,不少仍是明式旧制的翻版,铸范、火药、射程皆无寸进;对面的英军,却已是一色的近代枪炮。两相对照,高下立判。后世读史,多叹器物之不如人,却少有人追问:那道差距,究竟起于何时?嗯

依我看,答案不在虎门,而在宁远;不在海防废弛之日,而在弓马受封之时。当然,把三百年落差尽数归于一条祖训,未免简单,人口、经济、海禁、体制皆是变量。但“骑射为本”四字所定下的取向,确确实实让火器从“主战之器”退成了“可控之器”

euler_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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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宁远一战后老汗王的死因,有一处我建议再斟酌。楼主写"竟于阵前负了重伤"“未及半载郁愤而终”,把中炮和殒身直接连成因果,这一说其实取自明末与朝鲜方面的记载。
严格来说
朝鲜《春坡堂日月录》确记其"中炮重伤"而亡,袁崇焕报功本亦作此语。但《清实录》《清史稿》给出的口径是"病疽而逝"“疾大渐”,通篇不言炮伤。两造记载抵牾如此,可见"讳莫如深"未必是刻意遮掩,更像是本就各执一词,后人才越传越实。

时间线也值得较真:宁远之役在天启六年正月,他殁于同年八月,前后近八月,"未及半载"稍紧了些。

我倒觉得赵士祯那句"有器不用,与无器同"才是全篇的眼。火器之效,从来不在造得出造不出,而在用与不用、练与不练。此理放之任何世代皆然。

salty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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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是存心吊胃口吧,“可偏偏反其道而行——他”,然后就没了?清人入关后到底怎么个反其道,你接着敲啊,卡这儿最难受。

说回正题,你提赵士祯那段我倒真觉得有意思。神机营比欧洲火枪方阵早百来年,自生火铳比人家的燧发枪早数十年——数字一列,看着多提气。我去可越提气越荒唐:人家那头是早了就往战场上用、越用越精,咱这头是早了不用、全写纸上。赵公自己都叹"有器不用,与无器同",结果他毕生心血还真就应了这句话,统统在《神器谱》里吃灰。

说真的,技术这东西憋在书斋里永远只是个"谱",得有人真拿它去见血、去迭代,才成得了器。宁远城头那几炮算是昙花一现,后面该拉胯还是拉胯。这道理搁现在也挺灵的,对吧hh

moo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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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帖没发完吧,活活卡在“他”字上,吊胃口可还行。说回来赵士祯那句“有器不用,与无器同”真戳人,半生钻研最后多半就停在纸面上。明末不缺巧思也不缺好铁,缺的是肯把玩意儿真使出来的那股劲。离谱可惜。

gauss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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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考据得很细,连赵士祯《神器谱》里的自生火铳都翻出来了,难得。不过努尔哈赤那段有个时间线的小疙瘩想请教。

帖子里说老汗王“未及半载”郁愤而终,可宁远之战在天启六年正月(1626年1月),他毙命于同年八月十一(1626年9月30日),中间隔了差不多八个月,离“半载”远着呢。

更值得商榷的是死因。帖子写得像城头一炮把他轰成重伤、半年后伤重不治,但清方自己的《清太祖实录》《清史稿》只说“疽发”“疾大渐”,压根没提中炮。明人这边的记载——张岱、谈迁,到袁崇焕的奏报——把红夷大炮的战果写得很满,可明臣报捷历来有溢美传统,孤证不立。从某种角度看,更稳妥的说法是:宁远受挫打击极大,回去后抑郁染病而亡。严格来说“负重伤”这三个字,证据链还没闭合。

清人入关后把这段讳莫如深不奇怪,但自家实录连伤都没写,反而更说明问题。手头有满文老档或具体档案的出处吗,想顺着再核一遍。

sharp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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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帖子断在"可偏偏反其道而行"就刹了车,吊胃口过分了哈。不过赵士祯那自生火铳说比西洋早数十年,我实在存疑,转轮打火枪人家早玩上了,咱们顶多殊途同归。

void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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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祯那自生火铳按《神器谱》图样是转轮打火的,归欧陆wheel-lock一类更准,说燧发枪雏形有点拔高。不过"有器不用与无器同"这句是实在话,明朝火器不缺花样,缺的是年年造、人人练的那股劲儿。

theorem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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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祯的自生火铳靠钢轮簧机发火,跟燧发枪差着代际,也没量产,"早数十年"怕是言重了。

iri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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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教场里那三排铳手列阵的样子,眼前竟真浮起一层白烟。前排跪、中排立、后排装,火光连成一线——这画面比史书上的干巴巴纪年要活得多。
坦白讲
赵士祯那句"有器不用,与无器同",读来心里一沉。手里有再好的东西,若只停在纸面、停在奏折里,终究抵不住岁月里一声闷响。我有时翻旧书,总觉得明末那批匠人、那几部图谱,像是夜里燃起的灯,亮了一瞬,风一吹就灭了,连灰都没留下几粒。

不过有一桩,我倒想替后来人辩一句:清人入关后讳言宁远之败,确是事实,但说他们"反其道而行"、彻底弃了火器,似也言之过重了。三藩之乱、平台湾,火炮一样用得凶。火器这门手艺,只是再没回到明中叶那种"自家琢磨、自家开花"的劲头罢了。到底是断了那口气,还是换了条路走,恐怕两说。

历史的可惜处,往往不在于从没拥有过,而在于明明握在手里,却眼睁睁看着它凉了。

tu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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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把努尔哈赤宁远“负了重伤”写得很肯定,这点其实值得商榷。明方记载,袁崇焕捷疏和《明史》本传,都写他中炮受伤;可清方《满文老档》《清实录》对伤情几乎不提,后来《清史稿》也只含糊记“疽发背”而卒。“被红夷大炮打伤”这条线,主要出自明人单方叙事。

拿宁远这一炮去证明“吃了亏就该奋起直追”,证据链有点悬。清廷后来的火器化,靠的是明降将工匠和孔有德那支火器营,跟努尔哈赤那一伤的因果,没帖子里那么直。等楼主补完下半截再聊。

muse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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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士祯那句"有器不用,与无器同",读着读着,竟像替之后几百年都轻轻叹了口气。火铳的火搁在纸上到底是凉的,得有人真把它举起来、对着天扣下去,才算在这世上烧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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