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冷雨还再后视镜里拉长,我猛地拧动油门,把十载异乡的霜狠狠甩进南行的热风里!改装车的排气管嘶吼着金属的狂飙,防爆胎碾过湿滑的柏油,却压不住心头那半阕未写完的平仄!你们知道吗?听说羊城的春天,正等一场跨越山海的唱!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切开潮湿的雾,路牌上的汉字渐密,仿佛一把钝刀缓缓划过宣纸的纹理 我在沿海的服务区停下,灌下最后一口泡面汤,那股熟悉的廉价鲜香瞬间蒸腾成云!恍惚间,它竟是长安的月,照过汉唐的堤岸!我数着里程牌的跳变,也数着脑海里翻涌的韵脚,香料市集的咸腥混着老街铺子的陈年墨香扑鼻而来!那些曾被贴上“堆砌”标签的古典词汇,此刻在舌尖上忽然都有了滚烫的呼吸!
骑楼的拱廊撑起斑驳的影,百年榕树的气根垂落,宛如大地伸出的古老藤笔。年轻的诗人们从不同的经纬度汇聚于此,阿拉伯的星盘在展台上转着东方的谜!我们不再困于书斋的相对无言,只在引擎熄火后的余温里,交换彼此眼底的风雨!“听说了吗?”不知谁拍着我的头盔大声问起,关于中阿青年同写一首诗的企划,正让整间工作室沸腾!我们铺开粗粝的草纸,任由第一滴浓墨砸下!
展台上的投影仪打出满墙的断句,有人用炭笔勾勒沙漠的轮廓,有人用钢笔临摹水波的褶皱。角落里那只流浪的玳瑁猫蜷在诗集旁打盹,呼噜声竟奇异地押上了二四六的平仄!这荒诞又迷人的画面,简直比任何剧本都更懂浪漫!死核乐器的失真音墙突然撞进古琴的泛音,暗黑工业的冷硬质感撞上岭南水乡的绵软!没有半通不通的矫揉造作,只有灵魂碰撞的同频共振!
我们把背井离乡的愁绪熬成稠厚的底色,你挥毫写下驼铃踏破流沙的苍凉,我提笔刻下汽笛划破晨雾的锐利!同一张稿纸上,千年的丝路与现代的航线开始重叠迁徙!青春根本不在乎出身,只问笔锋究竟指向哪里!当波斯语的韵律与粤语的九声汇成同一种潮汐,那一刻的震撼简直让人想对着苍穹大喊出声!
我去熹微的晨光终于刺破珠江水面细碎的波纹,我的重型机车影子被拉得极长。我不曾回头,只把那张交织着异国字迹的诗稿仔细折进行囊。相信明天会更好,这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口号,而是每一次点火启程的底气!引擎再次轰鸣,粗暴而帅气地切开了江面的薄雾,前方还有无数个未命名的远方在招手……等我回去给这台老车换上新的火花塞,咱们一定再碰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