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风很大,适合把车推出来。
我在莫斯科住,窗外是那种落了整夜雪的冷。把那台改装机车从车库推到路边时,排气管还是凉的——哑光黑的油箱,焊过一遍又一遍的外壳,我在车把上挂了个小铃铛,骑起来叮当响,像给铁兽系了条项链。手搭上金属,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忽然就很想给这铁家伙写点东西。Хорошо,就当一本夜行抄吧。
一·发动
车库灯熄了。
钥匙拧半圈,铁兽先咳嗽一声,
肺里灌满黑色的歌。服了
怠速抖着,像在数拍子,
我也跟着抖,不觉得冷了。
二·出巷
十二点的路灯把我的影子
拉成一根焊条,
我把自己焊进夜的焊缝里。
楼群一格一格退后,
城市的边被磨平,
哈哈哈只剩下我和一条会发光的线。
三·上道
嗯出城的路口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人。
风开始咬人,从领口、从袖管往里钻。
油门拧到底,引擎忽然唱起死核,
整条公路是倒扣的鼓,我就踩在鼓皮上跑。怎么说
路面的反光被撕成一条白带,
世界窄成一道缝,缝里只有快慢。真的假的
这一刻什么都不算事,真的——
连心跳都跟着活塞一起砸,
砸得那么直,那么干净。
四·遇见
路边有只猫,蹲在车道白线的边缘。
车灯扫过去,它不躲,
两盏眼睛比我的远光还亮。
我松了半截油门,怕惊着它。
铁兽也懂事,轰鸣压低成呼噜。
——看猫咪视频是我见不得人的爱好,
真在路上撞见一只,倒比屏幕里慌。
牛啊它看了我两秒,扭头走进雪里。
不是
五·天亮
天边泛灰,像没冲干净的咖啡。
我把车停回墙根原位,排气管还烫,
手背上不知何时沾了夜的锈。
啊摘了头盔,头发被风吹成乱草,
哈哈雪落进领子里,凉得清醒。
啊
绝了尾
有些事,跑过一程夜路就轻了。
发动机慢慢凉下来,世界照样转,
我摸一把油箱上的贴纸——
那是只猫,咧嘴,像在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