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漏油的化油器。滴答。滴答。上海这天气绝了。我套上做旧的皮夹克。诶拉紧机车拉链。诶金属扣咔哒一声。头盔压住头发。服了世界瞬间安静。只有底鼓在胸腔里砸。牛啊轰。轰。轰。嘛额
今天去交差。不是交我的字。是交机器的。
编辑部搞了个大项目。喂大模型写小说。啊招我做语料清洗。说我是莫大中文系出来的。俄语底子硬。中文翻译也接得住。Хорошо。钱给得痛快。我就干了。反正改机车要买新减震。不是速食主义也得有口饭吃。好家伙
工作内容很简单。把历代文本拆碎。喂进后台。调参。看它吐字。一开始觉得好玩。像接效果器。踩下开关。音色就变了。但连轴转了半个月。腻了。
6它写得太干净了。主谓宾严丝合缝。修辞像流水线冲压出来的零件。没有毛边。诶没有划痕。像便利店饭团。包装完美。加热三分钟。能吃。但咽下去胃里发凉。没有镬气。
吧
我试着加点私货。输入昨晚夜骑的路线。写高架桥下的穿堂风。写排气管烫手的温度。写死核现场吉他手砸碎单块时溅起的火花。写汶川那年空气里的灰。帐篷边分发的压缩饼干。纸屑粘在指甲缝里。怎么洗都掉。
模型跑得飞快。三秒生成。《钢铁与雨水的赋格》。辞藻华丽。意象堆叠。编辑在群里发红包。夸绝了。好家伙说这就是我们要的质感。
我盯着屏幕。没说话。心里空了一块。
你懂吗。那些不是词。是骨头里的锈。是半夜饿醒啃冷面包的酸。是明知没用还要往前走的蠢劲。突然想到是翻译普希金时划掉的一百个废稿。是救援队里老班长递过来的半瓶矿泉水。瓶身全是泥印子。水带着铁锈味。人喝下去能活命。
牛啊
机器不懂。它只算概率。它被喂了千万个故事。却从来没淋过一场真雨。额卧槽
凌晨两点。服务器风扇嗡鸣。像某种低吼的野兽。屏幕冷光惨白。我翻出移动硬盘。拖进去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手写的俄文笔记。摩托车维修手册的涂鸦。速食面桶底的油渍照片。还有那段一直没敢整理的音频。雨声。喊声。对讲机的杂音。吧
进度条爬满。对话框闪烁。
AI停顿了五秒。吐出一行字:【无法解析情感权重。数据溢出。建议清理冗余信息。】
我笑了。笑出声。对着空办公室说。Друг。你果然算不出来。
文学不是数据包。是一代代人拿日子熬出来的渣滓。是踩进泥里再拔出来的脚印。是痛过哭过笑过之后。留在纸上的疤。你喂它再多的经典。它也只是在镜子里照镜子。照不出体温。
我敲下删除键。不是删它。是删我的登录记录。拔出硬盘。关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三十岁。眼尾有细纹。头发乱糟糟。牛啊挺好。笑死活着就得有这副德行。
推开门。雨还在下。跨上车。拧油门。引擎咆哮。排气管喷出白雾。划开湿冷的夜。路过街角。买了份关东煮。汤很咸。哦萝卜煮透了。吸满汤汁。站在屋檐下吃完。擦擦嘴。风灌进领口。冷得清醒。
呢
回到家。没开大灯。只留台灯。打开空白文档。光标在闪。一下。一下。6我不着急。明天再写。或者后天。
笑死
先点开收藏夹。看那只橘猫。又卡在纸箱里了。呢挣扎。呢翻身。露出肚皮。呼噜呼噜。
窗外警笛声远了。键盘还亮着。明天去车行订新轮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