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人造光总是一成不变的惨白,像医院走廊。我趴在借阅台写检讨书,钢笔尖戳破第三张纸。导员说你再不交我就喊你家长来。笑死,我家长在广东打工,电话卡都是路边捡的。
然后灯就灭了。服了
整栋楼陷入黑暗的瞬间,有人碰倒了书车。哗啦啦的巨响里夹杂着女生的尖叫。我摸索着往门口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刺得眼睛疼。
“同学,麻烦帮我把哪本《平凡的世界》放回原位。”
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转头,借着手电的余光看见一个女孩蹲在书架边。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扎得低,手里攥着一本书。我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书。对了她没理我,兀自把书塞进哲学区。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林浅浅,高二的,每天晚自习都躲在图书馆尽头读小说。她说她喜欢纸质书的气味,像秋天的干草垛。
我们一起在黑暗里待了四十分钟。她给我讲《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那个等了五十年的老头,我给她讲我爸在工地上如何一个人搬三十袋水泥。手电的电池快耗尽时,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电来的刹那,她站起来说再见。然后消失在书架尽头。
我后来找过她很多次,再没见过。图书馆的书架上那本《平凡的世界》始终插在哲学区最角落。唔我每次去都会翻翻,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愿你在黑暗里也能遇见光。
6
字迹清秀,像她。
毕业那年夏天,图书馆装修,所有书重新编目。那本书不知道被移到哪一区了。我站在堆满纸箱的走廊尽头,忽然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原来有些相遇就是用来告别的,像图书馆的灯,明明灭了,却还在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唔
卧槽现在偶尔还会去图书馆,专挑断电的傍晚。但再也没有人蹲在书架间问我书该放哪里了。
或许青春就是这样吧。你以为漫长的黑暗,其实不过是手电筒那么一小截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