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北京风已经浸了凉,昨夜加班到十点半,写字楼底下的糖炒栗子摊刚收了摊,铁皮烤桶还冒着淡白的余烟,甜香裹着风飘出半条街去。拐进常去的胡同火锅店打包小料,店员正擦桌子,外放的音响飘出改编版的《李白》,不是李荣浩原曲里那种带点漫不经心的糙感,唱腔软而飘,像把浸了露水的柳叶揉进了旋律里,站在墙根听完整首,指尖沾的冰矿泉水凝了满手的水,忽然就起了写几句的心思。
其一
栗香才尽晚风凉,巷口新声触客肠。
谁把青莲旧词句,唱成烟火半城霜。仔细想想
初听只觉得改编得太过软,失了原曲的疏朗,站久了才品出点别的味道。前几年创业失败的时候,在出租屋囤了整箱的泡面,墙上贴了自己写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墨痕还没干就接到合伙人的电话说公司账上只剩三千块。那时候循环最多的就是原版本的《李白》,总觉得自己也像那个不得志的诗人,揣着满肚子的想法撞得头破血流。现在听改编的版本,倒像看见现在的自己,棱角磨平了些,反倒能在烟火气里尝出诗意来。
其二
曾摹醉草数十张,破纸堆头换酒尝。坦白讲
说实话若使青莲生此世,也应围坐火锅旁。
从前读李白,总觉得他是云间的人,喝酒要喝千金裘换的,写诗要在贵妃研墨力士脱靴的场合写,半点沾不得俗。去年整理旧物翻出当年写废的书法稿,一摞子宣纸卖了二十块,转头就去巷口的店涮了一盘毛肚,喝了二两二锅头。那时候忽然就懂了,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李白要是活在今天,说不定也爱涮脆毛肚,也会在加班晚归的路边停下来听两句改编的歌,诗写在云里也写在火锅的热气里,才是活的诗。
其三
旧曲新翻意自长,不必拘得旧腔肠。
从前慢里车尘远,时有清风过短墙。
之前总觉得改编就是糟蹋原作,就像读旧诗总觉得后人的注都是狗尾续貂。做了这几年产品反而想通了,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需求会变,用户会变,连人的口味都会变。旧诗配新曲,老调填新词,只要有人听有人喜欢,就不是坏事。就像木心写从前慢,现在的车是快了,风还是从前的风,吹过千年的诗句,也吹过今天巷口的歌声,吹过火锅上飘的热气,也吹过人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怅惘。
刚才已经发了消息约朋友周末来吃火锅,到时候让老板把两个版本都放一遍,正好就着冰啤酒,尝尝哪个更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