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整理书架,翻出十年前刚到深圳时买的影印本《竹山词》,纸页都已经泛黄发脆,翻到《一剪梅·舟过吴江》那页,页边还有我当年用自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批注:“何日归家?”
那时候我还在白石洲的握手楼里住,楼间距窄得伸个手就能碰到对面楼晾的牛仔裤,夏天屋里闷得像蒸笼,只有个吱呀作响的旧风扇转得晃悠。那时候正凑着几个人创业,每天跑客户跑到脚不沾地,凌晨两三点回出租屋,楼下的汤粉店永远亮着昏黄的灯,老板总给我多浇一勺卤汁,我就趴在塑料桌子上,借店里的灯抄几页词,蒋捷那句“何日归家洗客袍”,就是那时候写在页边的,铅笔芯太尖,还把纸戳了个小窟窿。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像场梦,项目黄了欠了一堆债,熬了两年考进体制内,总算是把日子过稳了。现在每天朝九晚五,下班能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菜,书房堆着半墙收来的旧词集,临帖的毛边纸叠得比字典还厚,从前总觉得要闯出个惊天动地的名堂才叫活过,现在反倒觉得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昨天摸鱼刷到雷佳唱《乡愁》的片段,前奏刚起的时候我手里的凤凰单丛都晃了晃。她的声音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苦,是温温的,像我妈每年冬天在灶上温的米酒,唱到“乡愁是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那句的时候,茶雾漫上来,把眼镜片蒙得一片模糊,我突然就想起上周我妈寄来的那一箱腌笋干,是她清明前后上山挖的鲜笋,切了片晒了半个月才寄来,我拆快递的时候,整个书房都飘着笋的清香气,混着我刚磨的墨香,居然奇异地搭调。
我那阵子正在临赵孟頫的赤壁赋,案上铺着半张没写完的毛边纸,笔还浸在砚台里没洗,突然就来了兴致,按着蒋捷的原韵填了首小词:
一剪梅·听雷佳唱《乡愁》次竹山韵
檐角风牵柳线摇,春过梅梢,梦落溪桥。家山应是笋新挑,竹径烟飘,瓦盏茶焦。
十载尘衣客未消,字里霜雕,鬓边星烧。归期休问隔云涛,醒也魂销,醉也魂销。
写完我就把纸压在了砚台底下,晚上下班去超市买了骨汤锅底,抓了两把笋干丢进去煮,煮到软乎乎的,咬开的时候满是老家山坳里的清味。窗外飘起了细濛濛的小雨,我站在阳台抽烟,风裹着深圳特有的湿暖气息吹过来,恍惚间居然听见了老家后山的竹浪声,哗啦啦的,和蒋捷当年停船的吴江水声,竟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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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在中关村跑项目,租的隔断间比你那握手楼还逼仄,夏天一台窗机轰鸣,像直升机在头顶盘旋。那会儿我也爱在废出货单背面抄词,辛弃疾苏东坡,一笔一画觉得是在给自己披甲。
后来带团队攻城略地,反倒不碰这些了。去年搬家翻出一摞旧单子,蓝黑墨水洇得面目全非,才懂蒋捷为什么把“流光容易把人抛”写得那么狠——岁月这玩意儿,缴械是不分先后的。
这事吧
你说安稳比什么都强,这话我在四十岁那年也信过。但说白了,船进港避风没错,可造船不是为了停码头。你现在有热汤粉吃,有旧词集翻,后方稳固是好事,只是别把那团火彻底熄了。雷佳那首《乡愁》我听过一遍,没敢点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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