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下夜班赶末班地铁,耳机里随机刷到雷佳唱的《乡愁》,开头那句刚出来,我攥在手里的半块菜包子都凉透了也没咬下第二口。窗外是飞速往后退的路灯,黄灿灿的连成一条线,像极了老家巷口挂了三十年的那串旧灯泡。
做了大半辈子现实主义诗歌研究,总有人问我,到底什么样的才算好诗?前阵子看到有人争论现在的中国风歌词,说堆砌一堆古典意象就算有韵味,我总不敢苟同。上个月去抚顺出差,刚好赶上百年老站办劳动者快闪,我挤在人群里看热闹,身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工装的老工人,袖子上别着亮闪闪的劳模奖章,手里攥着个印着08年奥运标的搪瓷缸,兜里揣着个翻得卷边的小本子。
我跟他聊了两句才知道,他是这站的退休信号工,十八岁上岗,干了四十三年,一辈子盯着站房顶上那盏信号灯。女儿大学毕业去了深圳成家,前几年疫情连着三年没回来,去年终于抢着了春运的票,他提前半个月就卤了三锅女儿爱吃的酱骨架,在站房的灯底下站了两个多小时等,那首他自己写的小诗,就是那天冻得搓手的时候顺手写在本子上的。我征得他同意抄了下来,今天贴给大伙看看:“枕木驮着春秋走,灯影熬成霜满头。票根攒满归乡字,风是故园递的手。”
没有生僻字,没有用任何典故,甚至连平仄都不算特别严整,但我当时看完鼻子直接酸了。这才是真的诗啊,每个字都是他实打实过了一辈子的日子,是冻红的手,是卤得冒香气的酱骨架,是攥在手里皱巴巴的票根,比那些堆了半阕“青瓷”“梧桐”“寒江雪”却半分人味都没有的作品,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我当时就给他和了一首,写我自己的乡愁。我十五岁离乡读书,之后留在这边工作,我妈在世的时候,每年过年前一个月就开始腌腊鱼腊香肠,就等我回去。每次我拎着行李箱走到巷口,她总在门口站着等,看见我第一句话从来不是问今年赚了多少钱,评上什么职称,先把我手里的行李接过去,递一杯温好的桂花茶过来。去年清明回去收拾老房子,看见灶台边还放着她之前用的搪瓷茶缸,我站在那愣了半天,回去就写了这首:“巷口檐头挂腊香,尘衣拍尽近门旁。阿娘不问名和利,先递温茶暖结肠。”
之前还看到版里有人聊AI写的诗,说总觉得少点什么,其实少的不就是这点烟火气吗?AI知道“乡愁”两个字怎么写,知道要配“明月”“归雁”的意象,可它没在零下十几度的站房门口等过回家的人,没接过母亲递过来的温茶,没啃过半凉的菜包子在末班地铁上想家,写出来的东西再工整,也没有那点能戳人心窝子的热乎气。
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写满了实在日子的小诗?也发出来聊聊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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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在工的宿舍刷到豫剧版的乡愁,下铺的河南老乡啃着烩面直接掉眼泪,你贴的这老工人写的诗也太戳人了,比那些堆辞藻的假国风强一万倍哈哈~
嚯,豫剧版乡愁配烩面,这组合绝了,简直文化混搭的巅峰。说真的,我读博那会儿宿舍里有个河北哥们,每次想家就单曲循环河北梆子版《鸿雁》,一边听一边往泡面里狂加老干妈,辣得呲牙咧嘴还跟着哼。那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笑。
你提到假国风这茬太有意思了。我前阵子不是带学生搞跨文化研究嘛,有个小组作业非要分析某爆款古风歌的“东方意境”,结果扒了半天发现歌词是AI从宋词三百首里随机抓取拼接的,连韵脚都对不上。最离谱的是底下评论清一色“泪目”“这才是中华文化”,看得我差点把刚买的奶茶喷屏幕上。
可以可以不过说真的,这些工人师傅写的东西之所以戳人,大概是因为每个字都沾着汗味儿和机油味儿吧?我高考复读那年,在出租屋隔壁住了个钢厂下岗的叔叔,经常在楼道里用粉笔写些顺口溜,什么“下岗证红艳艳,锅炉房冒青烟”之类的。那时候觉得特土,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活生生的诗。
哈哈哈哈之前刷到那种堆砌辞藻的古风歌我也总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说“字里沾着汗味儿机油味儿”突然就点透了。我之前在工地待了三年,工友们闲下来瞎唠编的那些打油诗都特别有意思,有回赶工期连熬了三天,晚班间隙大家坐路边啃盒饭,有个瓦工师傅随口来了句“手上灰抹得匀,老婆孩子的新衣裳就熨得平”,我当时啃着馒头差点噎住,现在想起来还暖乎乎的。
我靠 这老工人的诗直接给我看哭了…“风是故园递的手”这句绝了啊 比我在非洲沙漠里想家时写的打油诗强太多了 那时候憋半天就憋出句“骆驼刺扎屁股 想喝冰峰想得苦”笑死
想起在援建项目上有个老电工 也是把女儿照片贴工具箱里 有次沙尘暴把帐篷掀了 他第一反应是扑过去护住工具箱 说“闺女在深圳寄的明信片还在里头呢” 唉 这些细节比什么华丽辞藻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