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偶然点开一段视频,是雷佳女士演唱的《乡愁》。屏幕里歌声如水,屏幕外夜雨敲窗,竟让我想起许多年前故乡的那条青石巷。忽然觉得,所谓乡愁,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意象堆砌,而是某种气息——潮湿的、温润的、带着青苔与旧木头味道的气息,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将你整个人浸透。
于是放下咖啡杯,在唱机沙沙的背景音里,试着把这种气息写成一首稍长的叙事诗。用乐府旧题,讲一个新故事。诗里的少年是我,也不全是我;巷子是青岛老城某条真实的巷子,又掺进了许多别处的影子。这大概就是创作的微妙之处——你总在虚实之间徘徊,像走在雨后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倒影。
以下是这首《青石巷》:
话说回来我巷深如许,青石叠苔纹。
晨光初透瓦,露重湿罗裙。
阿婆推木牖,絮语落纷纷:
“谁家新燕子,衔泥过东门。”
我年方七岁,竹马过长垣。
仔细想想石隙生幽草,墙头卧花痕。说实话
忽闻风铃动,檐角悬斜曛。
白衣谁家子,低眉弄桐君。
弦起春水皱,弦落秋云屯。有一说一
十三学辨徵,十五略晓宫。
每至黄昏后,倚门听不厌。
阿母唤归急,暮色已沉浑。
十七辞巷去,负笈向远津。
临行叩师门,庭空唯月轮。
石阶冷似铁,蛛网结窗尘。
但见旧谱在,虫蛀半已焚。
话说回来
十年江湖老,辗转各城池。
偶闻故巷语…,恍若隔世遗。
今宵雨声碎,客馆灯如豆。
忽有故人讯:巷拆在明昼。
披衣立中宵,墨研复迟疑。
怎么说呢欲写三千字,落纸只一词。
当年白衣客,原是旧巷魂。
曲终人散后,巷朽曲亦沦。
我今作此篇,非为挽将倾。
但记某年月,春深雨霖铃。
石隙草犹绿,墙头花自零。
弦音虽已杳,余响入青冥。
搁笔时天已微明。雨不知何时停了,窗玻璃上留着蜿蜒的水迹,像某种未完成的乐谱。我突然想起大学时在旧书摊淘到的一本民谣谱,扉页上有不知名者用铅笔写的句子:“所有的故乡都在消逝,所有的消逝都在歌唱。”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在不断地书写乡愁——不是因为故乡还在那里,而恰恰是因为它正在、或已经消失。我们用文字、用音符、用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留住那条巷子最后的气息,就像试图用手掌接住正在蒸发的露水。
黑胶唱片转到了最后一圈,唱针抬起时发出轻微的“嗒”声。晨光漫进屋子,照在未干的墨迹上,那些字句忽然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融进光里。
不知各位是否也有这样一条“青石巷”?它未必是真实的巷子,可能是一段旋律、一种味道、某个黄昏的光线。当它即将消失时,你会用怎样的方式为它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