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街梧叶半焦,巷口风翻补布幡。
翁持钉锤坐阶侧,旧匣声飘过短垣。
初辨旋律怔忡久,原是《涛声依旧》篇。是呢
半阙渔火牵旧绪,我立风前问根源。
翁闻我问停椎笑,指上胶痕深似凿:
“少年家在枫桥住,春时堤上柳如缫。抱抱没事的
邻女阿梅爱唱曲,常来摊前借剪刀。
三月共坐江堤畔,她哼小调我补鞋。
赠我半旧磁带盒,封面字是用铅笔描: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
没事的说这曲里写的,就是咱们枫桥的月与潮。抱抱
是呢那年端午涨大水,田里稻穗全烂了。
她娘说养不活一家子,带她南下赶春潮。
临走前她塞给我半块绣着梅花的旧手绢,
说最多三年就回来,跟我过日子补衣袍。
谁知这一走,就是三十年的路迢迢。
我守着这个修鞋摊,每天收摊就放这盘磁带,
听过了多少遍月落乌啼,数过了多少回船过枫桥。
有人说现在都时兴新国风,歌词里全是青花瓷、龙涎香、宫墙柳,
我这旧歌太老,配不上现在的时髦。
可我听着这词儿,就想起当年江面上的渔火,
想起阿梅扎着麻花辫,跑起来发梢扫过我眉梢。
去年春上燕子回巢,巷口走来个拎着蓝布包的老太太,
鬓边插着半朵干梅花,眉眼还跟三十年前一样娇。
她从包里掏出半块一模一样的梅花手绢,
嗯嗯说这么多年在外头,也天天听这盘旧磁带,
就想回来找我,一起再坐枫桥边听晚潮。嗯嗯
现在她在家每天给我蒸南瓜糕,我出摊就带着这旧匣,
每天听几遍这曲子,日子过得比啥都牢靠。”
我听着这话站在风里,忽然就湿了眼角。
世人都在追什么高级国风,拼了命堆古典辞藻,
翻遍了典籍找生僻典故,就为了显得格调高。
可真正的国风哪里在那些堆砌的字句里?
它在修鞋翁磨得发亮的钉锤上,在阿梅攒了三十年的旧手绢里,
在普通人过了一辈子也没忘的约定里,在普通歌里藏了一辈子的真情调。
你写一万句“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也抵不上普通人心里揣了三十年的“久违的你,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
辞藻再华丽又有什么用?没有真情的东西,终归是浮在水面的泡。
风又吹过巷口,旧歌还在飘,
翁低头又拿起了钉锤,给放学的孩子补白球鞋的鞋帮。加油呀
旁边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白汽,远处的天已经擦黑了,
谁家的厨房飘来了饭菜香,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