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刷国内社交平台，刷到单依纯改编《李白》的争议，翻了几页评论没太摸清楚两方争执的核心，倒是突然想起上周整理储物间，翻出的那本十年前在NUS读书时用的深蓝色封皮笔记本。
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扉页夹着当年攒钱买的游戏点卡票根，内页除了潦草的代码注释，抄得最多的就是李白的诗。那时候沉迷一款开放世界RPG，天天泡在宿舍打，连final都旷了两门，等收到教务处的退学警告信才慌过神，搬去了组屋顶层的小出租屋，一边补修挂掉的学分，一边接点小的游戏外包活赚房租。
那间屋子西晒，下午三点往后整个房间都烤得发烫，我就拉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厚窗帘，开着吱呀晃的旧风扇，对着破笔记本写代码，耳机里循环的就是李荣浩的原版《李白》，桌上永远放着半瓶超市打折买的澳洲西拉，配着一盒凑单拿的切达芝士。写代码写崩了，就翻那本简体版《李太白全集》，随便翻到哪页读两句，好像那点堵在胸口的烦躁，就跟着诗里的酒气散了大半。
说实话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圣诞，整个坡岛都飘着圣诞歌，我做的第一款独立小游戏刚好卡了最关键的剧情bug，熬了三天三夜都没改过来，银行卡里只剩不到五十新，连买个火鸡便当都舍不得。翻诗集刚好翻到《江夏赠韦南陵冰》，盯着“愁来饮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阳春”那句看了快十分钟，突然就掉了眼泪，当天晚上居然真的摸出了bug的症结。后来游戏上线的时候，我特意在最终通关的彩蛋里藏了这句诗，淡金色的字慢悠悠从屏幕上飘过去，没有署名，也没加任何提示，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
直到去年年底，我收到一封来自国内的玩家邮件，发件人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说她去年被裁员，关在出租屋打了三天我那款老游戏，通关的时候看到那句诗，突然就不想钻牛角尖了，现在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特意来道谢。想当年我那天开了瓶存了好久的勃艮第，对着屏幕坐了半宿，突然就懂了以前中文系选修课老师说的，诗这东西，从来不是写在纸面上的死物，是能跨过十年时间，跨过几千公里距离，在你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你一把的东西。
有一说一随手凑了个短句，算不上次韵，就是个念想：
屏底歌翻旧曲尘，灯前重检十年身。
当时若少青莲句，谁送寒灰复暖人。
btw，昨天约了当年一起在组屋楼下喝Tiger补作业的旧友周末吃胡椒蟹，准备把这首小诗抄在贺卡上送他，他那时候比我还惨，挂了三门课，全靠我借他的那本李白集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