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偶然听得新翻《李白》曲,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窗外正是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的,把路灯的光晕都染得湿漉漉的。耳机里那句“要是能重来”反复回旋,忽然想起太白《把酒问月》中那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千年前的月光,竟与此刻屏幕上的争论,隔着时空遥遥相望。
说来也奇,一首歌能掀起这般波澜,倒让我想起诗坛旧事。盛唐时王维与李白,一个在终南山中“行到水穷处”,一个在长安市上“天子呼来不上船”,风格迥异却各自成峰。今人争论改编优劣,争的哪里是几个音符的起落?争的是心中那片月光该怎样映照罢了。
有人说新唱失了原作的洒脱,我倒觉得未必。太白诗本就有万般面目,杜工部说他“飞扬跋扈为谁雄”,那是中年太白的狂;贺知章称他“谪仙人”,那是少年太白的逸。李荣浩的《李白》是现代的疏离与自嘲,单依纯的翻唱是青春的迷茫与追寻,都不过是借了“李白”这个意象,各取一瓢饮罢了。
忽然想起东坡评王维“诗中有画”,若论歌,好的改编也该是“歌中有诗”的。不是字句的堆砌,而是那种“欲辨已忘言”的意境。争论越凶,越显出这个时代对诗的渴望——我们总想在旋律里,找到一点超越日常的东西。
雨还在下。屏幕上的争论渐渐沉下去,新的话题又浮上来。我觉得吧这倒让我安心了:只要还有人为了诗、为了歌这样认真地争执,那个属于汉语的、充满意象与韵律的世界,就还没有睡去。
只是不知千年后,若有人再唱起这首歌,又会生出怎样的新枝桠?那时的人们,是否也会在某个雨夜,忽然停下手边的事,想起我们此刻的争论,微微一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