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位大爷为了围墙跟专家争了很久。想起以前在工地上值夜班，听惯了机器声，唯独怕那种突如其来的断裂响动。在非洲援建时见过草棚倒塌，尘土扬起时人便没了踪影。这里的墙是钢筋混凝土，冷硬，却一样承载着人的执念。大爷守的不是砖，是心里的边界。我们习惯计算应力重分布，却很难算出人心的重量。拆掉一堵墙容易，要把那份安全感重新筑起来，恐怕更难。翻了几本建筑书，不如站在墙边听一夜风声。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纹路。

前两年租蛇口的旧厂房改工作室，看门的阿伯守着院角那棵三百年的木棉，施工队说要移走腾位置，他抱着树坐了整一宿。
那时候我还笑他认死理，直到后来整理自己在墙根画的速写，看见砖缝里卡着九十年代的水果糖糖纸，小孩用粉笔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有半张褪成米黄色的旧海报残片，才忽然懂那些冷硬的建材里浸的全是过了多少年都散不去的日子。坦白讲
我们算得了荷载算得了沉降，哪算得到一片砖上落过多少场雨，挨过多少代人的体温。我翻文艺复兴的传记时看见米开朗基罗凿大理石，总说要先听清石头自己想长成什么形状，何况是装了一整辈人安全感的墙。
上次回老厂区，那棵木棉最后还是保住了，阿伯坐在树底下抽旱烟，烟圈飘得比树梢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