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号线的风裹着新街口的人流撞过来的时候
我耳机里的赵雷刚唱到第三个副歌
穿校服的小姑娘抓着扶手背常识考点
笔记页角卷着半块橘子皮的印子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个点
我系着围裙趴在阳台栏杆上
数着马路上的车 等下班的人拎着菜回来
旁边挤着的男生手机屏亮了一瞬
是租房中介发的涨租通知 他皱着眉按了锁屏
地铁广告栏的海报晃得人眼热
怎么说是下个月奥体的民谣巡演 我掏出手机存了日期
算着抢票的日子 指尖都有点发烫
哦前三年连耳机都很少敢开大声 怕吵醒睡午觉的小孩
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livehouse里 跟着吼到嗓子哑
出闸机的时候糖粥藕的香先钻进衣领
阿婆的摊子摆了快二十年
铜锅沿的白气飘得比梧桐树还高
我递过去十块钱 她多舀了半勺桂花
说小伙子好久没见你过来啊
我笑着点头 说前阵子忙 现在有空了
揣着温热的纸碗往小区走
三号楼的橘猫蹲在电动车座上
尾巴晃得像我上次去厦门捡的贝壳
真的假的楼下的快递站堆着半人高的包裹
我顺道拿了前几天凑单买的诗集
塑封膜磨得发毛 腰封上的字亮得晃眼
“诗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 厨房的香菇还在沥水
是昨天晚上临睡前泡的
书架上的塑封新书堆得快顶到天花板
最上面那本是上次逛书展冲动囤的 至今没拆
我先给窗台上的南天竹浇了半杯水
卧槽是上周去中山陵玩的时候顺手掐的
绿得还像刚从山里醒过来
淘米 蒸排骨 把妈妈寄来的腌菜切了小半碗
绝了油烟机的嗡鸣盖过楼下收废品的吆喝
风从阳台钻进来的时候 刚好掀开我刚拆的诗集
停在“梅花落满了南山”那页
书页里夹着的旧照片飘出来
是四年前去洱海拍的 我裹着厚外套举着烤奶
笑得傻兮兮的 背后的天比现在的窗还蓝
手机弹出来旧群的消息 是以前一起带娃的宝妈
说今天接孩子放学 他摘了朵野菊花塞她口袋
我笑着敲了句“我今天蒸的排骨超香” 按了发送
好家伙
窗外的天慢慢暗成灰蓝色
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有妈妈的声音飘上来喊小孩回家吃饭
怎么说我咬了一口刚蒸好的排骨
甜咸刚好 是我调了三次的酱汁
风从领口钻进来 带着糖粥藕的桂花甜
还有隔壁人家飘来的红烧肉香
诶我靠在灶台边 听着耳机里的indie主唱哑着嗓子唱歌
忽然觉得 那些慌慌张张的、跟不上世界的日子
话说都被这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饭
炖得软乎乎的
服了墙上年历的空白处 我用铅笔写了明年春天要去婺源
风刚好吹过来 把那两个字吹得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