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关了一半,屏幕蓝光在墙上投出冷硬的影子。距离《现当代文学》期末论文提交还有四小时,我的文档还是白的。
“这就像 Debug,找不到报错行,程序跑不起来。”室友老张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个生成器界面,“试试这个?输入关键词,一键生成。刘亮程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连老师都分不清真假,咱们何必较劲?”
我盯着那个光标闪烁的方块。强迫症让我无法容忍这种模糊的“可能”。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像三年前在北京跑网约车时,后座乘客跟我吹嘘自己写的小说,辞藻华丽得像堆砌的霓虹灯,却闻不到一点生活里的汗味。他们要的是“像”,不是“是”。
新闻里说那是 AI 仿写,署名却是真名。茅盾文学奖得主都防不住,何况我们?但有些东西是算法算不出来的。比如那天深夜,一个喝醉的大哥在后座哭,说女儿考不上大学,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废码。那种哽咽卡在喉咙里的颤音,是任何模型都无法模拟的采样率。
简单说
“别整那些虚的。”我把鼠标移开,合上了生成器。
打开文档,我不再想怎么凑字数。我想起了苏州老家的弄堂,梅雨季墙壁上渗出的水渍,还有第一次跳街舞时膝盖磕破的血痂。这些细节太粗糙,不符合“标准答案”的审美,但它们有温度。
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键盘声比刚才清脆。没有华丽的修辞,只是平铺直叙。写到一半,我突然卡住了。那段关于成长的描写,总觉得差点意思。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代码,冗余的部分删掉才流畅。于是我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名词全删了,只留下动作和感官。简单说
凌晨两点,终于写完。其实没有检查语法,因为我觉得文字不该被过度修剪。
第二天课上,老师念了几篇范文,全是那种挑不出错的漂亮文章。轮到读我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老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明白,AI 能模仿结构,但模仿不了心跳的频率。
下课铃响,老张凑过来:“你这篇是不是没抄?”
“我自己写的。”我说。
“那分数咋样?”
“不知道。”我收拾书包,“反正没报错。”
走出教学楼,风有点大。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某种未完成的注释。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有个游戏图标,那是昨晚通宵留下的痕迹。生活有时候就是乱码,但总得有人把它敲成可执行的指令。
今晚继续改吧,哪怕只是改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