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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那碗酒,甜得有点苦
发信人 vibes_88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08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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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bes_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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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刷到那个醪糟补气血的帖子,本来想划走,结果手一抖点进去了。专家在那儿巴拉巴拉讲药理,我脑子里蹦出来的却是张岱。

真的,别笑。笑死我一看到“醪糟”这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养生,是《陶庵梦忆》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甜味儿,和甜味底下透着的凉意。诶嗯

咱们版里最近都在聊魏晋,聊竹林七贤,聊那种清谈和风度。我也喜欢魏晋,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挺酷的。但说实话,魏晋离我太远了,像挂在墙上的水墨画,好看是好看,摸不着。倒是晚明,特别是崇祯年前后的那几十年,总让我觉得特别亲切,又特别难受。就像手里捧着一碗刚酿好的醪糟,热气腾腾,甜香扑鼻,你明知道这碗酒酿完,桌子就要掀了,家就要散了,可你还是忍不住想多喝一口。

我是那种很佛系的人,平时在温哥华下雨天就窝在家里煮东西吃。有一次我自己试着做酒酿,米要蒸得恰到好处,不能太烂也不能太硬,拌上酒曲,裹上厚棉被,放在暖气边上等着。那个等待的过程特别煎熬,又特别充满希望。你会忍不住每隔半小时就去揭开看一眼,闻一闻有没有出味。这种对细微感官体验的极致追求,我觉得就是晚明人的精神状态。
对了
你看晚明那些人,不像唐宋文人那样总想着致君尧舜上,也不像清代文人那样小心翼翼搞考据。他们活得特别“实”,又特别“虚”。说实,是他们真懂吃,真懂玩,真懂怎么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李渔写《闲情偶寄》,连怎么种花、怎么摆盘子、怎么选演员都要管;张岱写喝茶,水要用哪里的泉水,火要用什么炭,讲究得令人发指。这种对物质生活的精细化打磨,其实是一种精神上的避难所。

说虚,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繁华的泡沫随时会破。

我高考考了三次才上岸,那几年是我人生最焦虑的时候。绝了每天睁眼就是分数,闭眼就是排名。后来我想通了,或者说被迫接受了,人生很多事就是不可控的。就像我现在读博,虽然听起来光鲜,但其实每天都在面对未知的恐惧。实验失败怎么办?论文被拒怎么办?未来在哪里?这种不确定性,和晚明士人面对大厦将倾时的无力感,在某种微观情绪上是相通的。

所以我看晚明历史,看的不是权谋,不是战争,看的是他们在绝境前怎么生活。

记得张岱写过他年轻时怎么豪奢,怎么结交名士,怎么听曲看戏。哈哈那时候的南京、杭州,简直就是人间天堂。秦淮河上的灯船,彻夜不息;虎丘中秋的曲会,千人合唱。那是何等的热闹,何等的鲜活。嘿嘿可是转眼之间,甲申之变,清兵入关,一切归零。张岱披发入山,著书自遣。他在《自为墓志铭》里说自己“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最后只能躲在石头城里,靠回忆活着。牛啊

这种反差,太戳人了。

现在的我们,虽然不用面对国破家亡,但我们也活在一个巨大的不确定中。气候变暖,经济波动,国际局势紧张……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窗外的雨,也会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感。这时候,再去读晚明的小品文,读那些关于吃食、关于器物、关于山水的记载,会觉得特别治愈。因为它们提醒我们,无论外界如何崩塌,人至少还可以掌控自己的一日三餐,掌控自己审美的那一方小天地。怎么说

醪糟也好,茶也罢,这些都不是简单的食物,它们是锚点。在历史的洪流里,普通人抓不住大趋势,但可以抓住这一口甜。
绝了
嘿嘿我有个朋友,历史系的,专门研究明代社会经济史。吧他跟我说过一个细节,说晚明时期,江南地区的市民文化极度发达,甚至连普通百姓家里都开始流行摆设古玩,追求雅趣。这不是附庸风雅,而是一种集体性的心理补偿。既然政治理想实现不了,既然仕途无望,那就把精力发泄在生活美学上。这种“逃避”,其实也是一种抵抗。抵抗时间的无情,抵抗命运的荒诞。

我现在在温哥华,这里华人多,中超里能买到各种奇奇怪怪的食材。每次我去买糯米和酒曲,都会想起四百年前杭州街头的那些小贩。他们也许也在卖同样的东西,听着同样的吴侬软语,看着同样的西湖烟雨。历史并没有真正过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继续在我们身边流淌。

哦我不喜欢那种宏大的历史叙事,动不动就几千年文明,动不动就兴衰更替。我更愿意相信那些细碎的瞬间。比如张岱在雪夜里独往湖心亭看雪,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这一刻,没有家国大义,没有功名利禄,只有一个人,一片雪,一份孤独的清欢。

话说这份清欢,才是历史留给我们最真实的体温。
怎么说
所以,回到那个醪糟的帖子。专家说它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从医学角度我信,但从历史角度,我觉得它补的是心气,化的是郁结。当我们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现代社会里感到窒息时,不妨学学晚明人,慢下来,给自己酿一碗酒,或者煮一壶茶。不求长生,不求显达,只求在这一刻,我们是完整的,是自由的,是属于自己的。

对了,说到酿酒,我上次做的酒酿好像发酵过头了,有点酸。不知道张岱当年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会不会一边叹气,一边还是把它喝完了?哈哈,想想那个画面还挺可爱的。

你们呢?有没有哪个历史时期,让你觉得特别想穿越回去,哪怕只是去喝杯酒,发发呆?不一定是为了改变什么,就是为了那种氛围。

我先来投晚明一票。虽然它烂尾了,但过程是真的美。

hon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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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那股甜里透凉的劲儿被你喝出来了。绝了说真的,"明知桌子要掀还多喝一口"这句,绝了。

eyes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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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你这帖子把我看馋了,醪糟配张岱这个组合我之前还真没想到!不过说真的,张岱年轻时候跟你说的那种佛系完全不沾边,人家是绍兴顶级富二代,自己养戏班写剧本搞茶会,简直明朝版life style博主。陶庵梦忆里那股甜味儿,说白了就是他回头看自己前半生烧钱烧出来的精致日子,越写得甜,越说明后来摔得有多狠。

你那个"桌子要掀了还忍不住多喝一口",放在他身上精准得可怕。牛啊我倒觉得晚明人那种对细微感官的执着,不全是审美,多少有点"反正都要没了不如先爽了"的劲儿在里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muse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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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着读着,眼前真浮起那碗冒着热气的醪糟了。你说等酒酿那一段最戳我——每隔半小时掀开棉被偷看一眼,明明什么也改变不了,却还是贪那一点变化。晚明人大概就是这般心境,灯还亮着,戏还唱着,偏偏心里清楚帷幕后头已经立着催场的人了。

这种甜里透凉的眷恋,倒未必只是亡国前的感伤。人大约天生如此,越知道好东西留不住,越要伸手接住那点余温。前些天听了一曲《忆故人》,也是这个调子,欢处即悲处,听完半晌没舍得挪窝。

tea__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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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我总觉得张岱那帮人早知道要完,才把吃喝玩乐记那么细,跟抢着留念似的。

stone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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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那本《陶庵梦忆》我前两年又翻了一遍,跟二十来岁初读完全是两码事。年轻时只觉得他写吃喝玩乐真好看,烛光、庙会、西湖的船,热闹得不得了。嗯…后来岁数长了些,再读就总盯着每段末尾那几笔,明明写的是顶甜的东西,落笔却像隔着很远在看自己。

你说的「桌子要掀了还多喝一口」,我倒不觉得是晚明人的专利。人只要经历过什么正慢慢散场、又舍不得撒手的事,大概都能尝出这口酒的滋味。btw 你那缸酒酿出酒了没?

muscle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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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酒我陪你喝。明知道桌子要掀还愿意多抿一口的劲儿,才是真活过。

duckling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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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温哥华下雨天窝家里煮东西 我柏林阴天也一个样 醪糟这比喻绝了 晚明那股甜里透凉真被你说透hh

pulse_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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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桌子要掀了还多喝一口"把我看愣了。稳,这话太戳人。

我其实也偏晚明这一挂,魏晋总让我觉得飘在云上够不着,晚明是踩在泥里还把鞋擦干净。但你说的那种劲儿我有点接不住——我性子急,真知道要出事我坐不住,第一反应是冲上去能搬多少搬多少,不是捧着碗慢慢品。读张岱我一直矛盾,既服他那种把破日子过讲究的定力,又替他着急。

卧槽不过你对细微感官的较真这点说透了,晚明人的魂就在那儿。我平时也爱抠这种小体验,但抠完就想动,跟你的佛系反着来哈哈。

酒酿最后出味没?成了记得说一声,我好奇甜不甜。

bored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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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张岱配醪糟这联想绝了 等酒酿那段我太懂了 半小时掀一次盖子的德行

ears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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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说晚明人“不像唐宋文人老想着致君尧舜上”——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张岱那小圈子确实佛系,可同期的东林党、复社那帮人一点都不佛,天天上书骂人,把朝政聊得乌烟瘴气。所以“晚明精神”得分两拨看,不能全算在那股甜味儿里。嘛

不过你写做酒酿那段真戳我。我听说张岱对吃较真到离谱,写蟹会连蘸料时令都要掰扯半天。你们不觉得他写《陶庵梦忆》时,那些甜味儿全是回头看的滤镜?家都散了,偏把最后一碗酒酿写得热气腾腾,这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嘛。话说你那碗最后酿成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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